喬吉
攪柔腸離恨病相兼,重聚首佳期卦怎占?豫章城開了座相思店[1]。悶勾肆兒逐日添[2],愁行貨頓塌在眉尖[3]。稅錢比茶船上欠[4],斤兩去等秤上掂[5],吃緊的曆冊般拘鈐[6]。
[注釋]
[1]豫章城:故址在今江西南昌。此處用雙漸與蘇卿故事。宋元時期,妓女蘇卿與雙漸相愛,雙漸進京求官不回,鴇母將蘇卿賣給茶商馮魁。雙漸追趕至豫章城,到處尋訪,後來船至金山寺,見蘇卿在寺壁留下的詩句,趕到臨安,終於團聚。
[2]勾肆:勾欄瓦肆,宋元時伎藝人賣藝的場所。
[3]愁行貨:使人愁的貨物。頓塌:堆積。
[4]比:古代稱追征稅錢為“比”。
[5]等秤:即戥(děng)秤,用以稱金銀或藥的秤。
[6]曆冊:即曆本、曆書。拘鈐:拘束、約束。
[賞析]
攪得人柔腸寸斷,離愁別恨積壓心中,更何況還有病相煎。要想再聚首不知道佳期在什麽時間?看豫章城裏開了一座專營的相思店,憂悶的勾欄瓦肆還不斷增添,憂愁煩惱像行貨一般堆滿在眉尖,相思的稅錢要在茶船上收,愁苦的輕重要在等秤上量掂。最要緊的是行動受拘束好像坐牢一般。
這首小令題為《為友人作》,從內容看,抒發的是對所愛之人的思念。喬吉的曲以“清麗新奇”見長,這首小令活用市井商業用語寫相思戀情,顯得新穎別致,生動活潑,富有生活情趣,在元代散曲中,這種寫法還不多見。小令可以分為三個部分。前三句為第一部分,抒發了對友人的思念之情。首句“離恨病相兼”概括性很強,與“柔腸”形成對比,突出不堪負重、“為伊消得人憔悴”之愁思。“攪”字生動形象地寫出了離愁別恨對主人公造成的困擾,富有鮮明的動感。而“離恨”與“病相兼”,足見離別造成的嚴重後果,但是,何時才能與心上人相聚呢?隻能寄希望於占卦,可是這卦怎麽占,又茫然不知,那麽“重聚首佳期”就更談不上了。“重聚首佳期卦怎占”一句,凝聚了主人公複雜的情緒:盼望、希翼、焦慮、不安、苦澀、悵惘,傳神地刻畫出主人公思念戀人的心理活動。“豫章城開了座相思店”形容對戀人思念之重,寫法新穎別致,令人一見難忘,同時也為下麵以商賈行話比喻愁悶作了準備。五六句為第二部分,這兩句結合人物特定的市井生活環境,描繪友人愁思日增,煩悶不已,寫來饒有趣味。“勾肆兒”是娛樂消遣的場所,友人憂鬱成疾,相思成病,隻好到勾肆兒消遣散心,誰知相思難禁,愁悶與相思與日俱增,這一句從時間的角度寫愁思愈久愈深。“愁行貨頓塌在眉尖”一句,把無形、無影的愁思比喻成有形狀、有重量的貨物,形象生動地寫出愁思的沉重,造語新奇。最後為第三部分,仍用商賈之語寫相思之深,愁悶之重。“稅錢”比喻相思,既然彼此相愛,就得付出相思的代價,就像商家必須繳納稅錢一樣。這相思的“稅錢”到哪裏去“追比”呢?“茶船上”。這裏作者又再次用了“豫章城”的典故,似乎暗示所愛之人被強有力者奪取。這也許是前麵“重聚首佳期卦怎占”的原因吧?“斤兩去等秤上掂”繼續用具體事物比喻抽象事物,把愁思比喻為有輕重、有“斤兩”的物體。最後一句總結全曲,“吃緊的曆冊般拘鈐”用宋元時的方言俗語,連同前麵的商家行話,構成了全曲鮮明的俚俗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