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燕歌
故人別我出陽關，無計鎖雕鞍[1]。今古別離難，兀誰畫蛾眉遠山[2]。一尊別酒，一聲杜宇，寂寞又春殘。明月小樓間，第一夜相思淚彈。
[注釋]
[1]鎖雕鞍：鎖住鞍馬，意為留住離人。雕鞍：借指坐騎。
[2]蛾眉遠山：指美女的秀眉。遠山：以山比喻女子美麗的眉毛。
[賞析]
劉燕歌，生平不詳，一名劉燕哥。《青樓集》說她“善歌舞”，可知她大概是一位歌妓。能詞曲。《古今女史》卷六就尚存其詩一首，題為《有感》：“憶昔歡娛不下床，盟齊山海莫相忘。那堪忽爾成拋棄，千古生憎李十郎！”據說當時彰德府（今河南安陽市）一官員欲強行納劉燕歌為妾，劉執意不從而被捏造罪名投入獄中，沉冤莫白，幸而東平路總管府參議齊顯安奉命至下屬的彰德府複查案件，為其昭雪。元初聊城縣屬東平路，可見齊參議是山東聊城人。齊顯安後來因雙親年邁而辭官回家，劉燕歌寫小令《太常引·餞齊參議回山東》為其餞行。這是她僅存至今的一首小令。此曲為酒別離曲，情感真摯、深沉，表現出元代社會下層婦女的真情實感。
這首小令表達了對送別人難舍難分之情。前兩句寫離別之際無法留住故人。“故人”言交往已久，情感日深，實不忍離別，比用官職稱謂更為親熱。“陽關”，用王維的《陽關三疊》代替離別地點，內涵更豐厚，這是以虛指代實指的妙處。“鎖雕鞍”是俗曲中表示留住情人的常見用法。“鞍”前以“雕”修飾，烘托了人物的高貴身份，表達對故人的尊敬。三四句一概寫一細節。“今古別離難”，是概寫。自古及今，“黯然消魂兮，唯別而已矣”，用離別常情之難襯托今日別離尤難。為什麽今次離別更難分舍？作者沒有言情，而用對方為自己畫眉的細節表白。窗前畫眉，形同夫妻，情意之深，不言自明。五至七句借景抒情。“一尊”，酒少而情重，“一尊別酒”難表深深情，這是近處的特寫鏡頭；對難舍難分的人來說，“一聲”啼鳴已經多了，杜鵑聲聲催別離，這是對遠處背景畫麵的描繪；“一尊別酒，一聲杜宇”離別在即，難舍難分。“寂寞又春殘”寫故人去後，知音已失，了無樂趣，隻剩下寂寞深深。“春殘”既是實寫自然的春殘，更是表故人去後，好像帶走了“春天”，從此黯淡無生趣。最後兩句虛寫，設想與故人別後，自己的落寞傷神。“明月小樓”，境界空明，意境優美，烘托美人登高眺望故人，不見故人，不禁“相思淚彈”。“明月寄相思”啊，告誡對方莫忘自己待月小樓上，不要忘記自己期待、盼望的深情。“第一夜”，即與對方分手的“第一夜”，表達自己須臾不可離開對方。“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以後的日子如何打發？這首小令，語淺情真，意蘊深厚，畫麵優美，讓人一見難忘，堪為“留情”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