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時中
有錢,有權,把斷風流選[1]。朝來街子幾人傳[2],書記還平善[3]。兔走如梭,鳥飛如箭[4],早秋霜兩鬢邊。暮年,可憐,乞食在歌姬院。
[注釋]
[1]把斷:把持,壟斷。
[2]街子:巡街的士卒。
[3]書記還平善:書記,指紈絝子弟;平善,平安無事。
[4]兔、鳥:指紈絝子弟像兔走鳥飛穿梭在妓院。
[賞析]
元代由於城市經濟的畸形繁榮,秦樓楚館大増,僅大都一處官妓就多達兩萬五千人。以此類推,其他城市也不會少。她們中絕大多數固然都是被迫淪落火坑的,但也不能否認其中一些人的靈魂因長期受這罪惡環境的汙染而變得腐朽墮落,加上鴇母的狠毒貪婪、陰險奸詐和社會上普遍縱欲**的風氣,確實使一些煙花子弟為此傾家**產。劉時中此曲雖意在諷刺子弟的咎由自取,但客觀上也揭露了**娼妓製度的罪惡。這正是元代社會一種特別突出的病態。
小令開頭單刀直入,把批判的鋒芒指向有錢有權的紈絝子弟,他們仗著有錢有權,揮金如土,縱欲無度,把持壟斷了青樓名妓。“有錢,有權”以兩字句冠首,仿佛模擬紈絝子弟自矜自炫的口吻,窮形盡相地描畫出他們誌得意滿、驕橫不可一世的嘴臉;“把斷”寫出了他們的霸道、張狂;“風流”一筆兩用,明寫青樓妓女的“風流”,暗寫紈絝子弟的輕狂;一個“選”字,寫出了他們挑肥揀瘦,依仗有權有錢肆意淩辱、作踐青樓妓女。第二小段進一步剝露他們之所以任意胡作非為的深層原因。巡街的士卒幾次來傳喚他們,他們依然平安無事。為什麽?因為他們有錢,可以賄賂官長;因為他們背後有“靠山”,有大官僚為他們撐腰;因為經濟發展的需要,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打瞌睡的“貓”,抓了“老鼠”又放回。說到底,是社會縱容娼妓製度,這一製度受到整個上層社會的庇護和支持。可見,作者不僅僅在諷勸紈絝子弟,而通過這一現象揭露上層社會的黑暗。第三小段用“兔走如梭,鳥飛如箭”形象地描畫出他們競相奔赴妓院的癲狂病態,把他們比喻為“兔、鳥”,辛辣地諷刺了他們的猥瑣、猥褻、卑鄙的醜惡靈魂,形同禽獸、為人不齒的宵小形象。“早秋霜兩鬢邊”寫他們在青樓虛耗生命,表現了他們靈魂的空虛、蒼白,生命意義的空洞,隻不過是一群戕害婦女的“流氓”“嫖客”而已,可憐可歎。第四小段由“青春”寫到“暮年”,揭示了他們可恥可悲的下場。由於揮金如土,虛擲生命;由於靠山倒塌,上層社會的壓榨,他們最終的結局是“乞食在歌姬院”。“乞食”是他們必然而可恥的下場,更令人可悲可歎可笑的是,即使是“乞食”,他們也要“守著”歌姬院!芳草年年,妓院笑聲如昔,可憐他們“早秋霜兩鬢邊”,落到乞丐的地步;即使“賊心”不死,也隻能仰望著“歌姬院”,等待那些“有錢,有權”的“闊佬”擲下幾個子兒!誰曾料想,他們年輕時也曾是一擲千金的“闊佬”!至此,“有錢,有權”的“闊佬們”仿佛落入了一個命運的輪回“怪圈”。社會的荒誕,生命的空虛,在歌聲笑場中透著讓人發冷的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