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草庵
伏低伏弱,裝呆裝落[1]。是非猶自來著莫[2]。任從他,待如何?天公尚有妨農過[3],蠶怕雨寒苗怕火。陰,也是錯;晴,也是錯。
[注釋]
[1]裝落:裝死。落:殂落,死亡。
[2]著莫:折磨。
[3]妨農過:妨害農事的過錯。
[賞析]
陳草庵,生卒年、生平事跡不詳。現存小令二十六首。多憤世嫉俗之作。這是陳草庵寫的小令〔中呂〕《山坡羊》二十六首中的其中一首。
這首小令表麵奉勸世人要伏低伏弱、裝呆裝死,不要爭強好勝、出人頭地,背後表達的,是對蒙元統治階級肆意踐踏和**百姓的悲憤控訴,他們的欺淩和壓榨,使百姓不得不像癩皮狗一樣苟且偷生,被輕視、被侮辱、被損害,活得毫無尊嚴,透著“哀莫大於心死”的悲涼和無奈。全篇的意思是說,你已經伏低伏弱、裝呆裝死了,“是非”還是要來折磨你,怎麽辦?那就任從他折磨。然後“待如何”,看他還要怎麽樣?何況老天爺尚還有妨害農事的過錯呢!難道不是嗎?養蠶怕雨怕寒,禾苗又怕幹旱。反正老天爺“陰,也是錯。陽,也是錯”呀!言外之意是,天老爺尚且被人埋怨,那“伏低伏弱”,逆來順受,就更是我等下民百姓的本分了。
在任人**、踐踏的背後,潛藏著作者“但將冷眼觀螃蟹,看你橫行到幾時”的激憤,充滿著懷憂傷世的情緒。作者處於民族矛盾、階級矛盾極其尖銳,民族壓迫、階級壓迫極端殘酷的時代,對虎狼當道、弱肉強食的社會現實深惡痛絕,卻宣揚逆來順受、與人無爭的人生哲學,勸人伏低伏弱、裝呆裝死,不要去同邪惡抗爭,是消極軟弱的。從人性的角度說,你越是遷就,別人越是得寸進尺;你越是退步,別人越是趕盡殺絕;你越是原諒,別人越是肆無忌憚;你越是心軟,別人越是貪得無厭。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這就是**裸的人性。但是,另一方麵,人都是心高氣傲的,要做到真正認識自己,伏低伏弱,並不是一件容易事,隻有真正認識到自己不如人,找到自己的不足和差距,才能奮起直追,能“低頭”才能“抬頭”,百煉鋼成繞指柔。在風風雨雨、充滿艱難困苦的人生道路上,霜摧不垮,雨打不凋,才是真正的人生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