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單獨描寫**的作品從來不感興趣。
記得有一年我編選一本蕭乾小說選時,他讓我把《放逐》刪掉,說也許有人會覺得它有點黃。我說,它可遠夠不上黃,而且,對墜兒媽和幹爹之間打情罵俏所做的浮光掠影式的描寫,為最後自私的媽媽忍心割舍親情做了極好的鋪墊。母性與人性本能的衝突,增加了作品的悲劇氣氛。我覺得不好的倒是把13歲的墜兒寫得過於成熟了,英雄氣多於頑皮。蕭乾微笑著默許了。
《放逐》是寫孩子墜兒眼中悲涼的世態人情。故事從墜兒盼到了過生日的那一天開始,媽由菜市為他買回一條長長的帶著幾根未刮淨的豬尾巴和一個裝著醬熏豬腦的幹荷葉包。正在興頭上,媽提到死去了兩年的爸。墜兒想起鄰家孩子嘲笑他,都是你們娘兒倆丟盡了你死鬼爸爸的醜,並喚他做“小王八”,心裏一下子變得酸酸的。那時候,一位窮寡婦帶著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改嫁,生活的淒涼是可以想見的。沒有男人不成一個家。因此,這對母子的生活成為另一種意義上的寄人籬下。墜兒的小心坎裏感到羞恥,發誓絕不給跟媽在牌桌上好上的幹爹叩頭。十三歲墜兒的過於成熟有點叫人難以置信,或許是蕭乾有意把一種英雄精神賦予這可憐的小東西。他看到牆上爸同別人的合影,淌了淚,堅決地說,今天是我的生日,等會兒他來,要命我也不走開了。
當那位身為電車查票生的幹爹回來時,媽即刻下床迎接,忙著沏茶、問候。墜兒眼裏見多了,他還撞見過媽坐在幹爹腿上嗑瓜子。幹爹笑嘻嘻地給媽帶回花標布,臉上有幾分詭秘,媽笑得有幾分嬌媚,已嬌氣如小姑娘,哪還惦著墜兒。這段描寫為小說結尾做好了鋪墊:“苦名人”的媽能幾分不情願地割舍親情,跟幹爹跑得不知去向,是很自然的情節發展。兩人間的打情罵俏要極力避開墜兒,當幹爹色欲地看著媽時,媽便為一種罪感所包圍,怕墜兒發現。兩人**的**受到影響,終使幹爹決心遺棄墜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