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未帶地圖·行旅人生 蕭乾卷

§22、我反的不是基督教本身,而是曆史上那些在十字架陰影下發生的不愉快的事

蕭乾對宗教的認識是矛盾的,這一認識經曆了一個漫長的過程。他承認宗教給他孤寂的童年生活帶來過很多快樂,尤其是聖誕樹上那彩色的燈泡,牆間懸掛的五顏六色的紙環。他喜歡教堂高大的拱頂和尖形窗上由玻璃嵌成的五彩繽紛的圖案以及人物故事,更愛那肅穆的氣氛。他一直酷愛宗教藝術,酷愛文藝複興時代以耶穌生平為題材的宗教繪畫,喜歡聆聽宗教音樂,如亨德爾的《彌塞亞》和莫紮特的《安魂曲》。但少年蕭乾從宗教那裏得到的卻不是慰藉,而是壓迫、淩辱和創傷,這自然同他少年時代辛酸的痛苦經曆分不開。

他不像冰心和許地山,自幼生活在平和、安穩的家庭,對宗教的接觸多來自聖潔、崇高的一麵,宗教給他們的生活蒙上的是一層愛的麵紗。特別是冰心,她說她和萬物完全是用愛濡浸調和起來的,用愛貫穿起來的。隻因充滿了愛,所以才對宇宙萬物所發出的意念、言語、行為,一切從心所欲,又無一不合於愛。這時便是自由。在她真理就是一個“愛”字,耶穌基督就是宇宙間愛的結晶。她的早期作品有許多洋溢著基督教的博愛精神。她本人也是個泛愛論者,熱愛聖潔的母親、天真的兒童和純美的大自然,極力在母愛的光環下,構造自由、平等的樂園。

許地山對宗教的態度更為深沉,他注重把人道主義、博愛和佛教空靈的神秘結合在一起,常常賦予作品主人公以偉大的宗教人格,如春桃、惜官、尚潔和玉官。夏誌清先生在《中國現代小說史》中論及許地山時說:“許地山(筆名落花生)與他同時代的作家最不同的一點是他對宗教的興趣。冰心讚美母愛,是個泛神論者,但她的哲學是建於她幼年的幸福經驗,並沒有關注宗教上的大問題。反過來看,許地山所關心的則是慈悲或愛這個基本的宗教經驗,而幾乎在他所有的小說裏,都試著要讓世人知道,這個經驗在我們的生活中是無所不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