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遇春把世上人分成兩種,對世界的黑暗一種懂,一種不懂。沒誰來到世間而體味不到人生 的種種悲哀,卻非所有人都懂得這悲哀對人生的價值。
梁遇春把世上人分成兩種,對世界的黑暗一種懂,一種不懂。沒誰來到世間而體味不到 人生的種種悲哀,卻非所有人都懂得這悲哀對人生的價值。其實作家也有兩類:一類以“世 路如今已慣”的心情振筆揮毫,並總先有個必須寫作的理由或高尚的初衷;另一類雖也精通 世故,可早已“此心到處悠然”,其文字常是情動於衰,由興而起止。讀前者文如瞻仰紀念 碑般肅然起敬,自然歎愧弗如,誓要發奮圖強。而讀後者文則如冬日傍晚與摯友圍爐對聊, 無論處在怎樣的煩惱,書中的點滴話語都會帶給你溫暖和愉快。
梁遇春顯然是後者。他極愛睡懶覺,曾讓慈愛的祖母頗為失望,上大學又受了四年教授 的白眼,可他還是以“熱愛藝術”的精神我行我素。據說古代有個詞牌名叫“臣愛睡”,是 位臣子為表白他淡泊名利,在宮廷酒席上獻給皇上的。梁遇春隻在聊天式的文字裏告訴你遲 起的大快樂,怎樣由此度過有趣的一天。他的慵懶並無半點“勸諫”或“言誌”的意圖,即 便再勤奮不貪睡的讀者,也能從中分享別一種人生快慰。
躺在**不肯起來,靜聽流鶯巧囀,細賞花影慢移的梁遇春,古怪念頭特多:他羨慕莎 士比亞偷過人家的鹿,布朗寧拐走良家少女,是因為他們像流浪漢一樣行為糊塗,心腸熱乎 ,頑皮大孩子般毫無機心、萬事隨緣,隻想過自由自在的生活。而正兒八經的紳士則對任何 事都懷著無可無不可的心情,極力避免使別人感到不悅或震顫。梁遇春不喜歡這種人,試想 大家都紳士了,互相將就,世界固然和平,那卻是死國的和平。他絕不甘心做紳士,不怕自 己的話在別人心湖裏激起波瀾。相反,倘若觸動了讀者的神經,他倒可以暫時避開人生的慘 淡無光。梁遇春甚至覺得,風塵女子是世間最可愛的女人,因為她們看透了一切世態,學會 了萬般敷衍,可若真真愛上一個情人,那份情要比深藏閨閣繡幕中未經世故的女子強烈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