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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閑話”西瀅

世上愛人生者有兩種,一種人看不到人生的險惡與多舛,或故意對其視而不見,隻是一味地 讚美生命。還有一種人恰恰因為人生有惡,才更熱愛生命,讚美人性的高尚。

大凡知道陳西瀅先生,一是因他被魯迅罵過,這似乎最重要。照中國人慣常的理解, 和好人打架的肯定是壞人。於是,我們便在中學教科書裏把他稱為“壞人”,壞人的文章也 就不值一讀了。這實在令人惋惜,倒不是為陳西瀅,而是為那些因此不讀他文章的人。二是 讀他這輩子文字生涯裏惟一的一本散文集子《西瀅閑話》。這是該替他惋惜的,他在1924年 到1927年三年的時間裏就幾乎把一生大部分的文章寫完了。會是魯迅“罵”他的犀利雜文使 他退出文壇,甘心歸隱的嗎?不得而知。

陳西瀅說,中國人既太看重文章,又不太看重文章,“因為文章是萬能的,大家都拿文 章做工具,沒有人拿文章做目的”。一個人想出風頭,得做文章;想找飯碗,得做文章;想 做官,也得做文章。等到風頭出足了,飯碗找到了,或終於做成了官吏,就不用再做文章了 。其實何止文章,中國人說話不也如此嗎?為說話而開會,為開會而說話,說話時心裏就不 信,開會時就明了任何決定都是一紙空文。所以,在中國,說話和做文章雖極其重要,卻也 沒誰真以為有什麽了不起。結果是,說者無心,聽者也無心;著者不信,讀者也不信。

當然有許多例外,要不就不會有文章傳世了。那些文章的作者都是拿文章做目的的,比 如陳西瀅,他說的都是自己相信的話,所以盡管他的《西瀅閑話》論及的全是七八十年前的 舊事,今天還是有知音的讀者。我正打算編一本《陳西瀅文存》,除了《西瀅閑話》,將盡 可能地把“閑話”以外的篇什搜羅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