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書生本色

第34章 茅盾的鬥士散文

這個時候讀茅盾散文,倒有了岩居穀飲的味道,似乎鬥士散文反成了隱士的專愛。這 樣的隱士當又何妨。

“茅盾是早就在從事寫作的人,惟其閱世深了,所以行文每不忘社會。他的觀察的周到 ,分析的清楚,是現代散文中最有實用的一種寫法,……中國若要社會進步,若要文章和現 實生活發生關係,則像茅盾那樣的散文作家,多一個好一個,否則清談誤國,辭章極盛,國 勢未免要趨於衰頹”。鬱達夫的這段話,能算是對茅盾散文的最精到的評價。

中國向有鬥士和隱士兩類散文家,其最大區別在於鬥士把散文當利劍,隱士拿散文當雕 刀。鬥士慣有特立獨行,寧為玉碎的血性,也許他的劍術並不高明,卻一定要刺中要害。可 惜,中國自古肯拿利劍去做散文搏擊的鬥士文人少得可憐,卻有滋生隱士文人的傳統。不論 廓然清明的堯天舜日,還是桀逆放恣的紂王當朝,他們都有本事閑適自在地把酒臨風、品茗 賞花,用手中的精致雕刀去刻鏤空的梅蘭四君。仔細想來,隱士文人真能潔身自好,幫閑鑽 懶總比走狗禦用要不招人討嫌。

吟風弄月並非隱士文人的專利,鬥士文人見繽紛落紅而傷春,見一葉飄零而悲秋的多愁 善感的本事一點不比他差。但他不會去逃避大時代血腥的淒風苦雨。鬥士文人真會不知歸隱 山林諦聽飛瀑鬆聲的閑適,不知茅舍竹籬下交杯對詩的暢快嗎?可他寧願到呼嘯咆哮的大雷 雨中領略一份引吭放歌的豪情。待光風霽月再營造心靈上的一小片綠洲,再回首芳香記憶裏 的往事,不更閑散愜意嗎?

“特殊的時代一定會產生特殊的文體”,茅盾散文的現實性和戰鬥性,實在是那個大時 代的造物。要在他的散文裏尋覓矯情自飾的小情調,小惆悵,則不免徒費無益。他是要把散 文當“標槍”、“匕首”的,才不會把散文變成高人逸士手裏的小玩意,去“專論蒼蠅之微 ”。正如阿英所說:“在中國的小品文活動中,為了社會的巨大目標的作家,在努力的探索 著這條路的,除茅盾、魯迅而外,似乎還沒有第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