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何其少
……對讀者來說,最重要的是學做美食家,能辨嚐出哪個是智者的菜肴,哪個是二把 刀的糊弄局。
文壇如江湖,寫文好比練武,深湛精妙的上乘內功絕非一朝一夕可得,花拳繡腿最蒙不 了人。正所謂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沒有。靠耍小聰明、抖小機靈搭起的草台班子,也就配打 把式賣藝,賺得仨瓜倆棗混飯吃,登不得台麵。真正的高手該是那歸隱山林、靜觀江湖風雲 的孤獨的智者。錢鍾書先生是這樣的智者,他給我的感覺像個身懷絕技的隱士,沒有惟我獨 尊的倨傲,沒有故步自封的滿足,卻仍醉然於麵壁修行,虛懷若穀,學海無涯,對一刻也沒 消停過的江湖爭鬥,一笑置於不顧。英年早逝的王小波先生也是這樣的智者,隻不過我更覺 得他像一位閑雲野鶴般的江湖遊俠,或曰“浪漫騎士”,身處江湖中,不染江湖事,在“沉 默的大多數”渾噩的神經裏,以清醒的銳利思想、深邃的智慧鋒芒一劍絕塵,不想身後名贏 得竟是“文壇外高手”,足見芸芸江湖庸才多。
如今的文壇江湖的確怪象橫生,粗通拳腳,便急於傳媒炒作,獨領**三五天;聖賢不 寂寞,重商輕文,貪慕虛名,黨同伐異,學人情懷不複存。這倒尤顯出了智者的可貴。
無疑,梁錫華先生是有著獨立精神和自由思想的智者中的一個,他一肚子中西學問,是 那種理性、知性和悟性三性合一的學者文人。深厚的文化底蘊和綿密的感情意緒,使他在教 書和學術研究之餘,尤擅以散文隨筆方式寫小說。他的長篇小說《香港大學生》被譽為是一 部香港的《儒林外史》,90年代的新《圍城》,其嬉笑怒罵的諷世本領,與18世紀的吳敬梓 和20世紀40年代的錢鍾書相較,幾無遜色。
梁錫華天性詼諧,極富幽默感,怪生筆端,深得莊子作文為人之妙諦,為人上“其學無 所不窺”而“終身不仕”,為文則“善屬書離辭,指事類情”,而“ 洋自恣”(司馬遷語 )。《莊子》寓真於誕,寓實於玄的說事論理方式,到了梁錫華筆下則寓諧於莊,寓正於反 ,文筆犀利、灑脫,並無贅筆冗文,且氣韻曼妙,情致婉約,書卷氣自然溢於行間,給人以 思想的衝擊和智識的給養。這最裝不出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