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是學問的貴族,從這個意義上可說,學者散文也便是貴族散文。
餘光中先生對真正的學者散文,早在1963年寫成的《剪掉散文的辮子》一文中就有過精 到的闡釋,並認為學者散文隻有較少數作者能為。“它包括抒情小品、幽默小品、遊記、序 文、書、論文等等,尤以融合情趣、智慧和學問的文章為主。它反映一個有深厚的文化背景 的心靈,往往令讀者心曠神怡,既羨且敬。”“這種散文,功力深厚,且為性格、修養和才 情的自然流露,完全無法作偽。學得不到家,往往淪幽默為滑稽,諷刺為罵街,博學為炫耀 。”學者是學問的貴族,從這個意義上可說,學者散文也便是貴族散文。梁錫華曾轉引朱劍 芒先生1936年上海世界書局版《美化文學名著叢刊》“敘言”中的話“夫文字之為用,寫物 則曲盡其姿態,言情則深入於肺腑,述事則細達毫芒,析理則明如水鏡,舍此即不足以語美 。”來觀照他視野裏的學者散文,須賴深厚的文化背景加上博識才情作底子,才有希望達至 朱氏所說的美境和善境,浮淺的濫情材料是最紮不深的根基,正好比一個叫花子穿了一身撿 來的晚禮服灰頭土臉地去赴宴。
其實,寫文就如穿衣,既要本色,又要分情形場合,絕不能總以一種式樣或一種顏色去 應付一切。裹著睡袍參加夜總會或身著燕尾裝去爬山都是不倫不類的洋相。我曾不止一次親 眼見過在寒冷的冬天蹬著平板三輪給住戶送煤的外地打工者,常穿了開口兒的皮鞋,質料低 劣的西服上衣敞著懷,襯衫裂著領扣,沒有係牢的領帶半吊在胸前鍾擺一樣晃**,再配上抹 了煤灰的一張臉,足以把西裝的發明者氣得還陽。
眼下坊間有些專靠清辭麗句蒙世的所謂學者、文人,擅以堆砌花裏胡哨的漂亮辭藻為能 事,把讀者擲入雲裏霧中,自己還硬把那空洞無物的篇什,當成貴族的陽春白雪,露出少年 得誌的一副驕狂。簡言之,讀其文字的感覺,就像見了那位打工者,整個不著調。會在白話 文裏夾些半生不熟的文言,並不等於就有學問。這倒應了錢鍾書先生的一段妙語:“老實說 ,假道學比道學更為難能可貴。自己有了道德而來教訓他人,那有什麽稀奇;沒有道德而也 能以道德教人,這才見得本領。有學問能教書,不過見得有學問;沒有學問而偏能教書,好 比無本錢的生意,那就是藝術了。”但時間一長,以贗品充精品,隻能叫門外漢看走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