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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附錄二:

藝術與人生*

徐誌摩著 傅光明譯

關心人生才能關心藝術。

偉大的**能帶給我們複蘇的生活感,愛的悲歡和熱烈活動的各種形式,無論我們是 否感興趣,這些形式都會自然地來到我們許多人中間。但記住隻能是**,才真正使你收獲 複蘇的意識的果實。詩的**、美的渴望、為藝術而愛藝術,這裏都蘊蓄著最高的智慧。藝 術喚醒你時坦率直言,它隻把最高的品質賦予稍縱即逝的人生瞬間,而且它僅為那些瞬間而 來。

如果不先描述我們整個不得不隨遇而安的現行社會狀況,便無從談論藝術和人生,而對 現行社會狀況的指斥、抨擊,無論怎樣猛烈也不過分。我們今天習慣於把實利主義的西方看 成沒有心髒的文明,那另一方麵,我們自己的文明則是沒有靈魂的,或根本沒有意識到其靈 魂的存在。倘若說西方人被自身的高效機械和鬧哄哄的景象拖向無人可知的去處,那我們所 知的這個野蠻殘忍的社會,則是一潭肮髒腐臭的死水,四周爬滿了蠅營狗苟的蟲蛆,散發著 腐爛和僵死的氣味。事實上,無需極端憤世嫉俗的人斷言,中國是一個體質羸弱、理智殘廢 、道德怯懦、精神貧瘠的堂皇國家。在我們這樣的社會,人們絕難體驗到音樂的**、理智 的亢奮、崇高的愛的悲歡,甚或宗教、美學上的極樂瞬間,即使確曾有過。任何形式的理想 主義不僅不被接受,反而注定必受到誤解和譏誚。人們所有的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或如 雪萊所說,是精神死亡。

現在讓我們來看看我們的藝術――音樂、繪畫、詩歌、雕刻、戲劇、建築和舞蹈。在十 四五世紀前的北魏時期,我們經曆了偉大的雕刻時代,但有幾個人看到並真正欣賞過那些雕 刻藝術的哪怕斷簡殘篇,更不用說世界雕刻最卓越成就之一的山西雲崗石窟?音樂很久很久 以前就成了春天的伊甸,也許再也不能複活。而今,音樂的聖責更是可悲地退化到粗俗的京 胡和琵琶手手裏,這隻能為那些所謂的戲院營造點氣氛。繪畫是另一番慘景。我們領略過吳 道子開闊朗暢的畫風,欣賞過王維博大而精細的畫卷,近些時候,也看到過金冬心平靜沉實 的構圖,這些模糊的記憶便足以教我們難以忍受目前十足的匠氣、假冒的模仿和直接的欺騙 ,而沒有半點獨到之處和創造力。那些九流歐洲創作法的追隨者們,技巧幼稚,想象貧乏, 還不如那些刻守傳統形式的畫家,後者好在還能帶給你幽默,使你微笑,而前者則常常使你 敗興,刺激虐待狂的變態心理。戲劇作為一種藝術實在是不足掛齒,雖然一些老式戲劇作為 一種通俗的大眾娛樂形式值得稱道,並很好證明了狄更生先生所講的中國人的幽默感。著名 戲劇評論家格倫威爾?巴克說:“一個民族的偉大,一個種族靈魂的精深,是以其悲劇性詩 歌和戲劇的成就來衡量的。”悲劇的本質是精神危機的一種藝術再現,我們中國人還沒有這 門藝術,也沒有任何可以取而代之的東西,因而無法測定我們的悲劇才能。我們甚至從未意 識到既美好又可怕的靈魂的現實,並為顯然精明地回避、忽視這種現實而自得。現代建築也 毫無藝術價值,以北京為例,“公理戰勝”碑達到了建築學醜惡的頂點,當你走進中央公園 ,這座紀念碑必定使你敗興。至於舞蹈,無需多說,我們非常滿足於梅蘭芳、琴雪芳在《天 女散花》和《嫦娥奔月》中的優美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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