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風稱得上是個硬氣文人,我覺得他不光人硬,文也硬。我在少不更事的時候,(當然現在也不敢說能比誰多知道了點什麽,)隻喜歡讀令人愁腸百結的詩文,算是為賦新詩強說愁的那種意氣少年。喜歡的文人也是風流倜儻型的居多,對於因“反革命陰謀集團”而“臭名昭著”的胡風,其人其文,則根本不在拜展之列。
等我在大體了解了他的為人以後,才開始想讀他的文。而在認真讀過他的文以後,又越發佩服他的為人。我居然不清楚,他曾是那麽能戰鬥的一位硬骨頭文人。他不光是一位天才的理論家,還是一位有思想、有**的詩人。他以為生活就是追尋,詩就是追尋中的靈魂所感受的苦悶或歡喜的“叫喊”。鐵窗僅鎖得住他的肉體軀殼,他的精神生命卻始終沒有停止“叫喊”。
他見不慣我們的文人總是反複著永遠不變的調子,說著前人說爛了的口語。最基本的東西遭到了遺棄,最堅貞的東西遭到了湮沒,被遺棄被湮沒在一片五色繽紛的迷霧裏麵。荒涼的文學史上沒有偉大的作品,也沒有泛濫的波瀾,而是留下了永遠不死的桎梏。他呐喊:不要愛惜在奴隸境遇下的生命,也不要貪戀瓦上霜一樣的個人的“事業”,更不要記住什麽狗屁的“地位”。而要努力使中華大地上充溢著鮮豔的色澤和濃鬱的香氣。腐爛的存在要使別的存在跟著它腐爛,健康的生命才能啟發健康的生命。精神戰士不應該也沒有權利在昏倦裏麵漸漸地僵死。
胡風是那種為信仰,為主義的文人。他是主張文學為人生的。並把重視實踐,忠於實踐,視為黨性立場的具體體現。他早在《為祖國,為人生——文學報代致辭》一文中指出:“隻要人類不會回到野蠻時代,不肯自甘毀滅,那中華民族要自由,中國人民要有幸福,就好似鐵一樣的真理,而以愛真性為靈魂的文藝,除了為這真理服務以外,當然再也不會找到其他的生存意義。”他的一生其實都在為此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