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文壇如江湖

第26章 文學的遙遠記憶

人區別動物是因他有並非源於生物本能的思想的記憶。懷古幽思,追尋往昔,便是這種記憶最藝術的體現。當曆史成為久遠的時候,它卻可以複活。令人驚奇的是,它往往會淘洗掉許許多多故去的斑駁泥沙,而隻把亮麗的光影詩一般地留下來。盡管它很可能已經殘破不全,像兀立於茫茫戈壁上的陽關和玉門關遺跡,隻剩下蒼涼、悲愴的曆史留痕,或者像考古發掘出的文物斷簡殘片,隻剩下難以續寫的曆史遺憾,甚至什麽也沒有留下,隻剩下“白雲千載空悠悠”。但它所承載的曆史滄桑,該是曾經多麽輝煌厚重的生命樂章。

抗戰爆發前二三十年代北平的文人文事,很多已經存貯在了我的記憶裏,有時不經意間就詩性地複活了。這些文學的遙遠記憶,使我的生命過程變得充實起來,也許還因為它們而有了價值。在我的想象中,我常常進入到我所喜愛的作家作品甚至他們的生活當中,有時還成為了他們中的一員,與他們對話、交流。魯迅、周作人的“八道彎”,以及後來魯迅的“老虎尾巴”;徐誌摩石虎胡同的《新月》編輯部;沈從文的“達子營”新家;巴金常去的三座門大街《文季月刊》編輯部;冰心寫出《繁星》、《春水》的中剪子巷的家;淩叔華史家胡同常有畫會和文人聚會的淩家府院;林徽音在北總布胡同3號的“太太的客廳”;蕭乾當北新書局學徒時住的北大紅樓對麵的大興公寓……等等,我都仿佛在那些地方生活過。我與他們的影象邂逅、重疊,變成我精神世界不可分的一部分。

北京的現代都市化建設在日新月異著,許多文人的舊跡都隻能在記憶裏留存“老照片”了。我所居住的景山西街,臨近三座門和五四大街,這是兩處現代文學地圖上重要的坐標。每每在現代文學的思緒夢影裏拾零,一些與之相交融的文人舊事便浮現在腦際。那地圖上還有兩處特別打眼的坐標,一個是林徽音“太太的客廳”,一個是朱光潛和梁宗岱在景山後麵慈慧殿3號寓所每月一次的“讀詩會”。這兩處是30年代北平著名的文學沙龍,是“京派”作家、批評家門經常聚會暢談的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