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或學人向來都被認為是專做學問的,以獨守青燈黃卷考據出紮實而嚴密的學問為己任。但學問似乎還不完全等同於思想,學問不一定非得有思想,而思想卻一定得有學問。學問尚可以閉關在書齋孤芳自賞或狹窄的學術圈顧影自憐,而思想的胚胎則隻有到了更廣闊的公共空間才能真正茁長。從古至今,思想的流傳不都是如此嗎?
就個體生命而言,思想首先不是一成不變的,它可能與生命的成長相始終。但思想的價值更在於它一定比一個生命的物理時間活得持久,甚至永恒,並對其他生命的成長產生影響。我們不是經常被灌輸某些思想或被某些思想支配嗎?
我時常問自己一連串十分幼稚的問題:思想是如何產生的?我怎樣接受思想?我要接受什麽樣的思想?我有思想嗎?我的寫作和學術研究是在傳播思想嗎?對於自己,我始終覺得,若把“思”和“想”連在一塊說,總是透出沉重。我願意把“思想”分開來說,即有思考、有想法,足矣。有思有想,有智有識,寫作隻為心性。
思考和想法從何而來呢?最近讀了幾位有“思想”的學人對話出來的一本書《思想操練》,忽然覺得,“思想”是“操練”出來的。正像一位不因循守舊的拳師,其拳技的精湛不全在拳不離手的勤快,而全在於操練中有體悟,有創新。
思想並不是僵硬的死東西,而是活生生的生命體,並能夠激活無數的生命,使其有思想。以前我們接受思想的東西,似乎大都是正襟危坐的。思想的傳播與接受還是自然而然的好,越具有宣教色彩,倒反而容易有逆反。
這或許與思想的操練形式有關,因為以往思想的產生也是太過於形而上和一本正經了,以至思想者總給人留下痛苦的印象,都像羅丹的《思想者》那樣。當然,這或許又與思想者大多是正統的另類叛逆難以善終有關。所以,總有人提醒:思想是危險的!可由不思想而來的愚昧無知、麻木不仁、精神貧瘠、道德墮落不是更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