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過後,秋糧和瓜果都入了庫,人們空閑下來,便想著法子開始弄吃頭。小時候曾經在灶膛裏烘過香噴噴的山芋,在腳爐蓋裏煨過黃豆、蠶豆、玉米和穀粒,那煨過的鬆鬆脆脆的穀粒,我們叫“潑漏”,這可能就是爆米花的雛形。
但真正好吃的爆米花,是要靠那些走串巷的爆炒米人現場加工的。入秋以後,天氣轉冷,爆炒米人就開始挑著擔兒遊走在各個村巷。因為一台爆炒米機代價不輕,所以村巷上來的爆炒米人並不多,一般十幾個村巷才那麽二、三個,輪到你這個村子要一個星期、甚至半個月的周期。孩子們自然也不肯錯過爆炒米的機會,爆炒米的聲音一響,便像螞蝗聽到了水響,立即吵著嚷著讓大人準備原料和角頭角腦(加工費),然後急匆匆地端著五笆(農村中一種盛穀的器具)向加工地奔去。
村上爆炒米的地點一般都選在東隊的蠶室場上,因為那裏是一大片磚地,空曠而平整,又在村子的中央,離我家並不遠,這著實讓我欣喜。爆炒米機旁邊,各種各樣盛放原料的工具一字排開,而最多的是竹編或藤條編的中型籮筐,無錫話叫“五笆”。爆炒米時還要用上糖精,家裏平時都備著,或用一分、兩分錢向爆炒米人購買,這糖精有超標之嫌,對人體不利,但當時條件差,多數人還是用的。爆炒米時人們是自覺排隊的,沒有一個人插隊,隊伍長的時候要排到幾十戶人家,所以從傍晚時分爆米花聲響起,要忙到半夜才結束,但人們並無怨言,一般都要等爆炒米人離去才肯歇息。在小孩眼中,爆炒米的日子,就是一個快樂的節日。
爆炒米人的生意一開張,孩子們就嘰嘰喳喳地在炭火邊圍觀起來。大家好奇的看著爆炒米人輕鬆地轉動著圓鼓鼓的機身,拉著風箱,添著炭火,一邊譏笑著爆炒米人臉上的黑灰,一邊沾著炭灰往別人的臉上抹,結果把自己也弄成了一張花臉。幾個與爆炒米人熟悉的小夥伴還會幫著拉風箱,添炭火,調皮一點的還會把其它東西扔到旺旺的炭火中,一旦遭到爆炒米人的怒罵,便哄笑著逃散開去。一刻鍾的光景,爆米花就可以開膛了,爆炒米人看一看機上的壓力表,用腿輕輕一壓,隻聽得“嘭”的一聲,爆米花在麻袋中炸散開來,騰起一股散發著撲鼻香氣的煙霧,在寒冷的秋夜彌漫開來,那氣息讓人覺得十分溫馨和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