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趨光運動:回溯童年的精神圖景

07.意義與虛無

我感到幼兒園就像一個雞籠子,當然那時的我還未見過雞籠子,這是現在回憶起來的感覺。我惶恐地站在那裏,周圍是那麽的嘈雜,我無處可待,也不知道該幹什麽。幸虧外婆來了,外婆在柵欄那裏叫我呢。我奔向外婆,口裏高喊:“外婆!”外婆俯下身湊在我耳邊說,她將一個餅子放在X老師那裏了。她要我過一會兒去向X老師要了來吃。她說完後就匆匆離去,我重又陷入雞籠子似的地獄。這些人,我不認識,也不喜歡,為什麽要將我放在這個地方啊。中午睡午覺時,我睡不著,煩躁又情緒低落。X老師過來了,用手按著我的眼睛強迫我入睡。我心裏惴惴地想,我的餅子呢?她為什麽不給我吃?我不要睡覺,我不要睡!那幾天宛如夢中,我對周圍的一切都分辨不清。似乎是,大家唱了歌,排了節目,做了遊戲。但那一切都同我無關,我隻想外婆快來,我還想著那個沒吃到的餅子。我不知道老師會要我幹什麽,我害怕。也許是由於由外婆建立起來的情感世界突然從我周圍消失的緣故,那麽小的我的確感到了茫然和虛無,就連唯一的情感象征物——那個餅子,也從未出現在這個陌生之地,我感到它神秘地、永遠地消失了。後來的日子渾渾噩噩,沒有在記憶中留下任何印象,可見我情緒是多麽低落。也許,我體內的時鍾完全停止了。這就是我三歲時在幼兒園的短暫生活。看來那時我的世界是由情感維持的,沒有了情感,世界也就不存在了。也許那是我初次墮入虛無?

第二次發生在我生兒子後的那段時間裏。我是一個完全沒經驗的母親,而且沒人指導我如何帶孩子。我緊張,神經質,日夜不安。兒子的一點點小毛病就可以將我嚇個半死。很快我就失眠了,到後來完全不能睡覺,一睡著就看見惡鬼來抓我,他就站在屋角那裏,怎麽也不離開。所以我就寧願不睡,也不敢睡。幾個月下來,兒子長得白白胖胖,我瘦得像個骷髏,走路輕飄飄的。即使兒子長得那麽好,我還是擔心得不得了,一點都輕鬆不下來。同時,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我不知道這種日子何時是個盡頭。哪怕讓我睡一個完整的覺也好啊,再不要讓我這樣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地挨了。每天,我神情恍惚地幹那些瑣事,一件又一件,一件又一件。隻要兒子一發出哭聲,我就變得失魂落魄。我擔心災禍降臨,就仿佛逼真地看到了毀滅。也許,那是輕度的產後抑鬱症。由於體質的急劇下降,那段時間的確有惶惶不可終日的感覺。兩年後,是文學救了我。當然我自己也從未放棄過掙紮,未放棄過東山再起的念頭——那才是我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