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一夜又過去了,外麵的路麵已經冰凍。啊,他們將門打開,冷空氣進來了。我的腳上已經長了凍瘡,我不願意穿那雙塑料布鞋,可是又沒別的鞋子可穿。那雙鞋,鞋底是白色的塑料,已經被磨平了,塑料上隻墊了很薄的一層布。我隻好穿上它了,我馬上感到凍瘡被硌得很痛。當然,在家裏沒關係,走一走就沒那麽痛了。
一出門就不行了。這種單薄的鞋子踩在冰上麵,該有多麽冷。疼痛又向我襲來。我機械地邁著步子,將凍紅了的雙手籠在袖筒裏麵。我的腳越變越大,布鞋的鞋幫繃得緊緊的,疼痛像刀割。在快到學校大門口之際,疼痛忽然消失了。那是完完全全地消失,因為我的雙腳一下子就麻木了。啊,那是多麽大的緩解!雖然並不好受。這種麻木不可能持久,在課堂上,雙腳就蘇醒了,那麽痛,我毫無辦法。
下課時我加入到遊戲中去,我拚命地跳動,腳上出了汗,果然就沒有那麽痛了。要是一直跑下去該有多好啊,可是鈴又響了,隻好進教室坐下。出汗的腳漸漸冷卻,可以感到襪子的冰涼,摸一摸腳趾頭,那麽冷。癢和痛又開始發作,唉!有的同學也穿著單薄的鞋子,他們為什麽不像我這麽痛呢?快下課吧,就可以跑了,一跑就完全不痛了。當然,我最盼望的還是回家,回到家裏,有一爐很小的煤火。做完飯之後,留一個指頭粗的火眼,將篾烘罩罩在爐子上,放一床小褥子,就可以烤腳了,那是什麽樣的天堂般的享受啊。
溫馨愜意的夜晚。昏燈下趕急趕忙做完作業,聞著那小小煤火的硫黃味洗完腳,我們就開始享受了。要是一直這樣烤火,要是不用上學和外出了,那會是什麽樣呢?一想起上學就愁啊,首先是這雙薄薄的布鞋,我的腳馬上就要腫得穿不進去了……可是這些事都會過去的,難道不是嗎?無論多麽為難的事總會過去,以前總是這樣的。比如說,老師星期三政治學習,就不用去學校了;比如說,春天忽然就來了,天氣一下子變暖。總是這樣。然而老師既沒有政治學習,春天也沒有來。轉機是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家裏給我買了一雙橡膠跑鞋。多麽好的鞋,藍色的麵子,黃色的邊,厚厚的底,真舒服。但這雙膠鞋沒能挽救我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