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趨光運動:回溯童年的精神圖景

02.挨

那時總有這樣的時候——挨時間。因為內向,不愛交際,就有很多很多的閑空。學校的作業遠沒有現在這麽多,如果有人玩的話,日子應該是過得非常歡樂的。但我不行,我總是那麽落寞,同大部分小孩玩不到一塊。要是有書看當然就好了。有的時候連一本書都沒有,時間就變成了純粹的“挨”。

我坐在走廊盡頭的水泥階梯上,我想等我的好友出現。但是她病了,她媽媽帶她上醫務所打針去了。我知道她不會馬上回來,但還是抱著希望坐在那裏,用一塊石膏在水泥地上畫圖、寫字,我怕錯過了她。走廊外麵,孩子們在玩牌,還有一對在跳皮筋。我呢,我在“挨”,我無聊至極。如果他們當中的一個叫我過去的話,我一定會去,即使玩得不那麽暢快淋漓,也比現在要好。可是他們沒有叫我,我也並不巴望他們叫我,我隻盼我的好友快回來。挨了半個多小時,我希望發生的事沒有任何跡象。於是失望地回家,找出圖畫本,用透明紙蒙那些畫。因為手性差,我做這件事的時候總是全神貫注的。我蒙了一張“波西米亞女人”,不知不覺又挨到了下午洗澡的時間了。於是去灶屋燒了水,用桶提著,到後院去洗澡。洗完澡,換上幹爽的衣,將髒衣服洗了,便發現兩個好友都回來了。打牌嗎?好,打牌,打牌!我又買了副新撲克呢!於是苦悶無聊煙消雲散,趁著晚飯前去玩一通!

我的閑暇就由這兩樣組成,“挨”和玩。玩是興奮的,其樂無窮,但觸動的東西是表麵的。而在“挨”之中,人就觸摸到了時間和存在。我印象中的“挨”總是發生在白晃晃的夏天的下午,窗外是陽光、樹蔭,室內很陰涼,地板上蹲著一隻貓兒。望出去,便看見穀皮樹上的紅果隔一會兒掉兩隻下來,那也許是鳥兒弄的。地被曬枯了,發出“喳、喳”的聲音。記憶中的我瘦瘦的,穿著綢衫,有點像幽靈,在那窗前晃過來晃過去的。淩亂的桌上有一個半導體收音機,一隻小鬧鍾。我不看鍾,我心裏另外有一麵鍾。有時待的時間長了,我就去擦下地板。拖把上的水在地板上很快就蒸幹了,地板顯出木紋,升騰起好聞的氣味。一會兒,鄰居們在走廊上嘰嘰喳喳地說起話來,大約是下班了,這意味著父母要回家了。於是我的“挨”告一段落,我匯入到日常生活的嘈雜中去——做我願做和不願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