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城裏住的房子是原來的老辦公室改的,兩層,沒有單元,隻有走廊兩邊一間一間的房間。沿著寬大的木樓梯上去,到了樓上,一陣荒涼的氣息撲麵而來。起先樓上住了三戶人家,即我的朋友一家,還有另外兩家。這樣,樓上就有五六個空房間。夜裏上樓去,總是膽戰心驚的,因為走廊裏沒有燈,我又害怕那些空房間。萬一門突然打開,竄出鬼或“特務”來,將我抓了去可不得了!我聽到自己的腳步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咚!”地響,我要趕快走到門縫裏透亮的那一塊地方,那個房間是蘆兒家裏住的,再過去兩家,就是我朋友了。好了,到了朋友家了。我們一般不敲門,直接就去開門。耀眼的光線又把我嚇了一大跳,燈光下麵的母女三個人看起來像青麵獠牙的鬼!幸虧她們說話了,這才恢複了人形。我回身關門時又打量了一下走廊盡頭那三間沒住人的房間的門,可是當我的目光掃向那裏時,隻有一團深深的黑暗。
樓上走廊盡頭的那三間空房間是最為曖昧的。一般的時候總是房門緊閉,沒有住人。但有一回我上樓去,居然看見其中的一間房門敞開了,一個戴舊呢帽的老頭朝外探了探頭,又縮進去了。我站在朋友家的門口打量那個房間的裏麵,看到木地板上有很多行李包。我不敢久看,怕房裏的人見怪。我想,終於有人來住了,這樣我上樓來也就沒有那麽怕了。我有點鬆了一口氣的感覺。我問朋友的母親,搬來的老頭是從哪裏來的?“不知道。”那母親幹脆地回答,板著臉。那回答令我恐懼,我知道自己問錯了,因為世上有很多事是不能問的。果然,過了沒多久,那老頭就不見了,房門又被鎖上,好像從來就沒住過人似的。後來呢,又住過一對新疆來的夫婦,但也隻住了兩三天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