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趨光運動:回溯童年的精神圖景

06.記憶的黑匣子

那真是一個漆黑的夜晚啊,可說是伸手不見五指。我起來了,下了床,摸索著穿過天井,來到廚房裏。學校要我們每人捐獻兩個煤球做冬天的烤火煤,我放學後隻顧玩,就把這事拋到了腦後。然而我在夢裏記起這一疏忽,立刻驚醒了。我是真的醒了嗎?我扯了扯自己的頭發,痛。我於是彎下腰去拿煤耙子。

什麽都看不見,我胡亂一抓,居然就抓到了煤耙子。然後我將煤耙子一伸,就伸進了煤槽。我開始和煤了,我感到煤槽裏頭已經放好了水,於是就用耙子自如地在裏頭搗來搗去。水的分量正好,煤被我漸漸和熟了,有了黏性。

我彎下腰,用手抓起一把濕煤,做了一個大大的煤球。我把煤球放置在門口,讓它晾幹,再彎下腰去做第二個。我打算帶兩個大煤球去學校。我有點憂慮:煤球到早上會不會幹?如果還是濕的,我就要用報紙包著它們帶到學校去。我想到這裏時,就聽到外婆在說話。

“這麽晚了你還在搞什麽?現在是兩點鍾了。”

“我——我在做煤球。”

“做煤球,好!煤和熟了沒有?”

外婆的身影終於能分辨出來了,她顯得分外高大,像一座小山一樣。她找到凳子,在廚房門口坐下了。我還是什麽都看不見,我和外婆在黑暗裏含含糊糊地交談著。我似乎聽到她在說,鄰村一個孩子去偷煤球,手裏拿著煤球,天下雨,他腳下一滑,跌到坡下去了。這是外婆說的,還是我腦子裏臨時杜撰的呢?啊,要是那兩個煤球到了早上還不幹,該有多麽糟糕!

我到了天井裏,外婆打開自來水龍頭叫我洗手。我洗啊洗啊,老洗不幹淨。她一生氣就關了龍頭,說:“算了。”於是我跟在她身後進屋了。

在那張睡著好幾個小孩的破**,我的憂慮仍然沒有平息。然而我必須閉眼,否則早晨就會遲到。我用力閉上眼,後來的事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