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都要到山上去。我並沒有明確的目的,也不知道在山上會得到一些什麽收獲。在我朦朦朧朧的意識裏,山上總是有些什麽東西可以滿足我的,所以我禁不住要去,我甚至還帶一把小鐵耙子。耙什麽東西呢?不知道,總會有些什麽東西可以耙的吧。五六歲的我無端地有種信念。於是就上山了,有時和外婆,有時和姐姐,有時和兩個弟弟。
那麽大的山,當然,我每次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滿足。因為我是給自己尋找歡樂嘛。我們摘過野花、野菜、毛栗子、金櫻子、覆盆子、烏泡,等等;我們抓過數不清的小昆蟲;我還用鐵耙耙出過麥冬,耙出過一種好吃的植物塊莖,以及香噴噴的野蔥。那些生長在陰暗的溝裏的肥肥的蕨芽,更是讓我心花怒放。我和弟弟們的口頭禪是“去山上”。如今細細地一想,這句口頭禪應該是意味著兒童要發揮自己的想象。所有的“收獲”幾乎都是出自我們那濃密的想象力。一種草,一種塊莖,一種小蝌蚪,難道真是因為它們的實用價值我們才去采集的嗎?實際上,除了幫助家裏生計的那些活動,還有很多時候,我們就是單純地為了愉悅而上山。我們自己為自己的活動賦予意義。這種時候,我們的活動就特別接近於創造的意境。經常是坐在草地上,挖著挖著就挖出些什麽來了——塊莖、藥草,甚至蚯蚓!蚯蚓不是可以喂鴨嗎?讓鴨吃了多生蛋!
下雨的日子是多麽憂鬱啊,在四壁發黑,沒有玩具的小屋裏,我們能幹什麽呢?有時候,我會從墊鋪的稻草裏尋找穀粒,用那些穀粒來編織關於田野的故事。然而隻要一出太陽就在屋裏待不住了。想象力在胸中洶湧著,迫使著我行動。我必須上山,隻有那種活動才能使我興奮,使我滿足。我要去采東西,去抓小動物,去耙植物的塊莖。在山上,隻要一行動,就會有收獲。那麽山是什麽呢?不就是兒童的內心世界、樂園嗎?我們樂此不疲、流連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