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為了報仇寫小說:殘雪訪談錄

采訪 胡辛 作家

1998.9.19 北京河北飯店

胡辛老師樸素、大方、豪爽。一九九八年九月我和她在北京的首屆女性文學會議上相遇,我們共住一間房,成了朋友。也許是出於個人的興趣,她突然采訪起我來。我因為同胡辛老師一起混熟了,就東一句、西一句,亂七八糟地和她講了些情況。難得她如此有心,將其整理成這篇訪談。去年,我曾聽說胡辛老師在打一樁官司,我很為她感到不平。但有什麽辦法呢,她又不做官,隻好吃虧了。年初時她給我來過一封明信片,不知她現在是否一切都順利。

冬末初春,人們讚歎的是“草色遙看近卻無”的新生,那背陰處的殘雪,便常為人冷落,又正因人跡罕至,所以還留著晶瑩的潔白,在枯黃嫩綠的包圍中,白便白得單薄、刺眼,不張揚,還有幾分怯怯的柔弱,全然孤獨無助又分明傲然獨立的氣象。這也是不能忽略的真實,或許它的存在更曆經曆史的真實。

她的作品驚世駭俗。無論是思想的犀利,抑或美學的規範,她都大刀闊斧得讓人瞠目結舌!她的作品讀者讀著,會對人性中的惡惡心,對存在的不敢正視的惡心,她該有雙怎樣的以毒攻毒的眼睛呢?

第一次見著她,我也是瞠目結舌!她是那樣的柔弱無助!那樣的善良稚拙!淺藍格子的襯衫,深藍格子的長褲,單薄苗條的身挑,就像狂風中剛栽下的一株幼樹,讓人猛省,這就是“弱不禁風”,且平添憐惜。像嬰兒般柔順的“童發”裹著一張輪廓五官都纖細的女孩的臉,不是涉世未深,而是從未涉世。一雙眼睛,神不見炯炯,力不覺穿透,可正視,可交流,她倒有幾分怯怯。像張愛玲一樣,她也是極怕見人的,極怕熱鬧的。

她擁有她自己的世界。然而,她絕不拒人於千裏之外。又讓你吃一驚的是,她的談鋒極健,可她的聲音語調又是很形象的淙淙泉水,湘地尾音的湘地泉水,壓根沒什麽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