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最後的情人

附錄:殘雪與愛的困難

約翰·多納蒂奇/文

柳聞/譯

“在今天的社會中,現代人仍然可以愛嗎?”

對於我來說這似乎是殘雪作品中提出的中心問題。不過,得知一位如此嚴格地堅持著小說的實驗性,奉行不容鬆懈的高標準的作家,卻又被這樣一種個人化的關懷所糾纏,這也許會令人吃驚。但或許這樣狹隘地來理解“愛”,是誤讀了它在殘雪作品中的地位。

“愛上”這個短語在這裏是特別能動的,它不僅僅意味著墜入**,也意味著失去天恩的犯罪。在《創世紀》[1]這本書中,當亞當飽享了夏娃的蘋果,躲在那對他來說在劫難逃的伊甸園的樹叢中時,是上帝在對他大聲喊道:“你在哪裏?”上帝是孤獨的。而亞當,是一個人,一個躲藏著的男孩。他永遠隻能是那個樣。他的受苦是對受苦的躲避——由於不知情。他是一種不斷的失望。他所遭受的痛苦就是那快樂。他不能擁有他的蘋果,吃這個蘋果。當亞當發明了欺騙的時候,他因此就發明了自我。他奠定了我們的個人敘事的基調,這就是尋求避免受苦,以及我們始終做不到這一點這個可怕的、不變的真實。自我,因而成了亞當居住的地方,那是他出於經驗去避難的地方。他唯一救贖的希望,是從自我墜落,掉進另一個避難所。

而在殘雪的《最後的情人》這部長篇中,角色們與其說是墜入不如說是他們推動著自己進入愛情。雖然他們的絕望並不比這些向欲望投降的人們少,但這些心懷渴望的情人們迅猛向前。情人們在**中是否如願以償是無關緊要的,此處殘雪向我們發出的挑戰,是促使我們在愛的全身心的努力中;在保持滿足之前的渴求狀態中;以及停留在愛的召喚之後的處境中去認識自己。

我有幸成了殘雪的兩部長篇小說英文版的出版者,這就是《五香街》和《最後的情人》。後者的故事發生在一個未命名的、虛構的西方國家,這同卡夫卡的《美國》有點相似。A國的B城。由於其宇宙性的視野,這本書與那些國際化和全球化性質的小說相比,具有一種不一樣的衝擊力。雖然書中的眾多角色來自不同的國家,但他們並不認為自己有特指身份,他們的身份是超國界、去族裔化的。此處,在這部小說的強化的散文式抒情中,文化的身份似乎顯得陳腐,那些過於武斷的心理學意識也如此。我們每個人隻是去構成一個欲望的體係,也就是那個叫地球村的微觀宇宙。我們自己的整個存在像原子的衝動,但又歸於一個更大的進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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