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輝煌的裂變:卡爾維諾的藝術生存

誕生和發展——讀《螺》

啊,精神的誕生實在是一件奇妙的事!這生命的高級屬性是從原始本體裏頭發展出來的,非常直接,卻又有點神秘,似乎同繁殖的欲望有關。本篇描述的就是這個神奇的過程。這也是藝術家創造藝術品的過程。

我有一些細胞,它們或多或少有些相似,並履行著大致相同的工作。由於我沒有形狀,所以我能夠感覺到我裏麵所有的形狀,我也能感覺到我所有的行為,所有的表達,所有製造噪聲的可能性——哪怕粗魯的噪聲。總之,我的思想沒有限製。其實那不是思想,因為我沒有去想它們的大腦。真實情況是,每個細胞同時各自在想著每種可能的事物,但不是通過意象來想,因為我們沒有我們可以掌握的任何意象。我們僅僅以不確定的方式感覺到自己在那裏,當然我們同樣也可以以其他的方式感覺到自己在那裏。

必須回到原始的狀態才有可能創造出藝術來,那種狀態既不是無也不是有,而是在有與無之間。那是感覺的天地,排除了世俗,在純淨中蔓延。在這種活動中,思想不能直接起作用,隻能在場外間接履行職責。感覺就是一切,讓生命之潮來得更猛烈些吧,我這個不確定的存在會在潮水中一次次短暫地獲得對自己的確定感!我在想什麽呢?我在想自己的可能性,這種關於自己的想象可以稱之為“異想天開”。又由於沒有任何參照物,於是我想出的任何東西都是,也隻能是第一個東西。我想出來的那些個不確定的事物啊,也許正因為不確定,才散發出原始的,也就是未來的氣息?它們是從我那一張一弛的本能運動中被擠壓出來的。它們屬於我,但又同這個意識得到的“我”無關。我操縱不了它們,我隻能操縱自己的身體。那麽,在岩石上貼得更緊些吧,更細致地感受海浪帶來的信息吧。就在這時我感到了“美”。可是要讓“美”也感到我,我就得將自己從背景中區分開來啊。要區分自己,光是感受還不行,還得“做”。做,就是改變自己,讓這個身體具有精神的標記—那美麗的螺殼。“美”是一位女性,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