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攝影師的角度來說,也許所有藝術攝影的宗旨是達到真實。但真實深藏於表層事物之下,並且變幻不定,於是對她的捕捉成了攝影師消除不了的痛苦與惶惑。有這樣一位攝影者,從一開始就對人們習慣了的老套的攝影術不滿,這種不滿導致他投身變革,走上了一條布滿荊棘的小路。
當他們將孩子帶到世界上來之後,父母的最初本能之一就是將孩子拍攝下來。已知生長速度之快,就有必要經常拍攝這個孩子。沒有任何事物比一個六個多月的嬰兒身上的一切更為瞬息即逝,更為難以記住。很快那些特征就消失了,為八個月的他所取代了……
審美是來自生命的衝動,也是伴隨著生命的發展的。人生活在這世上就總想在大自然裏劃下自己的痕跡,這種衝動可以達到入魔的地步。作為清醒的旁觀者的攝影師從這種傾向裏看出了人的本性,他自己便躍躍欲試了。他是極為理性的,他將攝影當實驗,一邊實驗一邊分析,那其實也是他對自己的自我的分析。什麽是瞬間的真實與美?感覺到了的就是美的嗎?美是一個認識過程還是靜止不變的?在攝影時應安於現成的解釋還是應不斷探索可能性?這些都是攝影師不斷對自己提出的問題,也是他向常規現實進行的挑戰。他的進一步的深入的提問是:受到拍攝者身份眼光等表層因素限製而攝下的照片,是否也是表麵的非真實的?如果要達到真實,應該如何克服表層自我的幹擾?於是他對搶拍特寫鏡頭這種初級的表演衝動進行分析,領悟到其局限,並決心來實驗更高層次的、返回古典的方法了。但他的方法又並不是單純的返古。這種方法的特征是“凝視”和“表演”。
他讓她坐在寬大的扶手椅裏,他的頭從相機後的黑布下麵伸了出來,那塊布也是同相機一塊買來的。這部相機是那些盒式相機中的一種,後壁是玻璃。在那上麵形象反映出來,幽靈般的、有點混濁,被剝去了所有時間與空間的聯係,就好像已經印在膠版上了一樣。對於ANTONINO來說,這是他從未見過的一個BI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