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解讀博爾赫斯

(三十六)

藝術創作是一件神奇的事。從喧鬧的塵世掙脫出來,進入濃烈的原始氛圍之中,手裏拿著筆的、躁動的寫作者隨時準備著,他不知道會有什麽奇跡出現。而此時,空氣中的那股味越來越濃了,那是血的腥味,陰謀聚攏了……《遭遇》裏麵所描寫的,就是這個創作的過程。故事裏那些躺在陌生房間裏的玻璃櫥中的形狀各異的匕首,那些凝聚著最狂放的欲望的刀尖,正是寫作者靈魂深處有待啟動的、浸透了古老記憶的原始之力。這些匕首全都是已被人使用過無數次的、久經考驗的精華,他們不聲不響地待在黑暗中,等待自身複活,施展雄姿。使用刀子的人全都沸騰著莫名的**,要使這**成形,他們會有一個情緒積累的過程。這些孤魂,他們在若明若暗的篝火之間,在煙霧繚繞、酒氣熏熏的房間裏遊**,然後就找到了自己的同類。刀手之間的相識似乎已有幾千年,其實卻是素不相識,或者說他們彼此熟悉,但他們自己不知道。血腥的旋風將他們席卷著,他們不能自已。明白的隻有一件事:內在的**要決堤而出。匕首一旦上手,千年的仇恨就在刀尖爆發,但刀手們並不知道匕首的仇恨,他們隻是對手裏的武器感到吃驚,他們完全失去了對它的控製,並為順從它而改變了自己的性情,淪為了它的工具。刀手們很快醒悟過來:原來這就是他們想要的,他們魂牽夢縈地渴望的,他們焦慮不堪地尋求的!他們還想要更多,想要那最高的快感!

為**所折磨的刀手(他們有的對這**自覺,有的不自覺)全都屬於那黑暗中的匕首家族,長久的尋找使他們變得陰沉和怪異,他們身上大都具有亡命之徒的氣質,有朝一日匕首在握,真是什麽瘋狂的事都幹得出來。決鬥的時候往往有神秘的聲音在一旁挑逗,這時人就不再是原來的人了,世俗的仇恨消失,人的情感被抽象,決鬥的動作隻是為了撩起對方更大的欲望,雙方暗暗渴望的都是對方那美得令人顫抖的刀尖。那是何等壯麗的場麵啊,嗜血的匕首讓人渴望犧牲,如夢如癡,人走到了一生的頂峰,仇恨升華為犧牲的渴望。在鐵血的風暴中,一方如願以償,幸福地進入永恒的夢境,另一方留下遺憾和後悔,因為他這一次失去了機會。而觀看者“我”,永遠對這種事有不知疲倦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