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靈魂的城堡:理解卡夫卡

無窮的拷問

城堡的機製就是拷問的機製,它毫不留情地對每一個人進行著無窮無盡的拷問,一點都不放鬆,追著逼著將人弄得病倒。它拷問些什麽呢?無一例外都是一個問題:你是存在,還是不存在?所有的人都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問題本身就是人的尷尬處境。但城堡提出的問題不回答也是不行的,走投無路的人們隻能用行動來回答,朝著那種不是最後回答的回答的方向努力。這個巨大的問題懸在人的頭頂,沒人逃得脫它的折磨,被它折磨的人由此也具有了城堡精神,即使肉體生病,落下殘疾,精神上也不可戰勝了。回想村莊裏每一個人的曆程,又有誰不是這樣呢?他們遍體鱗傷,患著各式各樣的身體上的病,但從他們的眉宇之間,從他們那些饒舌似的談話裏,無不透出一種知情者的自信與優越來。他們是有信仰的人,那信仰在他們自己的探索過程中越來越堅定,而探索又是對拷問的回答。

以K的身份為例。首先K雪夜趕赴城堡的動因就是含糊的。似乎談到了他是應召而來,可又沒有任何跡象證明這一點,外麵沒有,他內心也沒有,因為就連他自己也記不清、說不清吧。一切起源於混沌之中,這正是妙處。這也意味著,他將一直受到拷問。後來的過程才慢慢顯出他的身份問題是城堡方麵的圈套和陰謀。城堡方麵誘敵深入的目的是為了展開它那張網,K走多遠那網就伸展多遠。多年以前,村長收到過一份公函,上麵寫著要聘任一名土地測量員,但沒有指名,或者說指了名也絕不會是K;那份公函遺失了,事情本身被忘掉,但又並沒真的被忘掉,而是成了個陰謀,一個用不確定感來折磨村民的陰謀;接著又演化成本地是否需要土地測量員的生死攸關的大問題,將全村人都牽連進去,調動起每個人來檢驗自己的信仰。所有的人在精神上反複受到拷問之後,事態才終於暫時平息。而在這個關口上身份不明的土地測量員忽然出現了,對村人們的新一輪折磨重又開始。這樣一種聘用從一開端就是一個圈套,即K被錄用為土地測量員,但此地並不需要土地測量員。前麵那個是否被錄用的問題還沒解決,又演化成是否被需要的問題了,村民們必須為此相互鬥。K自己為證實身份能做的也隻有鬥爭,就是鬥爭也不會解決問題,隻會讓問題深入地演化下去。似乎是,城堡的拷問越嚴厲,每個人就越活躍,對城堡的信念也越堅定,包括不知情的K也是如此。當然對城堡的信念裏包含著對自身真實處境的審視,這一點請看索蒂尼對村長的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