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者全是一些具有自我意識的人(雖然在日常生活中同樣自欺),執法者在對法的理解方麵明顯高於K,他們對K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教育他,告訴他法的存在及其威力。頑固的K卻一直生活在表層,死抓住虛幻的根據不放。執法者與K的這種關係揭示出人的啟蒙是何等的艱難,完全的啟蒙又是如何的不可能。在塵世的大舞台上,半瞎的K隻能憑本能向前摸索,用皮膚感受光的所在。
如果K不被捕,K與執法者們就會一直互不相幹地生活在兩個世界裏(這是種不能成立的假設)。由於這沒有先例的逮捕事件,一條昏暗狹窄的通道便在那破破爛爛的法院樓上出現了,K稀裏糊塗地走在這唯一的、為他而設的通道上,似懂非懂地與法相遇,開始了重新做人的曆程。執法者是這條通道上的一些標誌,路還得靠他自己走。不如說,K在塵世中生活了三十年,這條隱秘的通道從來就在那裏,這通道是為他而設的,執法人也是為他而存在;他們一直在等,等一個契機,他們終於等到了他的被捕,等到了將兩個世界連接起來的這一天。法律絕不是從一開始就要消滅K的生活,法隻是要在K的生活中設置一些無法逾越的障礙,強迫他意識到它的強大。
藝術家與真實
由於畫家與法的特殊關係,K在別人的勸告下決定去找他幫忙。這位窮困潦倒的畫家居住在很高的閣樓上,閣樓又破又小,裏頭空氣汙濁,周圍環境壞到不能再壞。種種描述都使人聯想到居住在人群之上的藝術家的真實的精神狀況。畫家早就等著K的到來,但他對待K的態度既傲慢又不動聲色。K首先在他那裏看到了一幅畫,畫的是一名威風凜凜的法官,法官所坐的椅背上畫有一名正義女神。女神托著天平,眼睛上蒙著布,正在飛翔。K大惑不解:女神的這種姿態又如何能保證天平做出公正的判決呢?這不是違反常情的嗎?畫家解釋說,法官正是要求他將女神畫成這種樣子,他是遵旨辦事。最後,他在法官的頭部畫出了紅色的光環,將正義女神畫成了狩獵女神。無疑,這也是法官的意旨。K不明白,在這個特殊的法庭裏,正義絕不是放在不動的天平上來衡量的,正義女神就是狩獵女神,她不用眼睛尋找罪,獵物(罪)自會將她吸引過去。這位為法所雇用的藝術家,不過是將人們所看不到的東西畫了出來。身處世俗而又長著特殊眼睛的K被他的畫所吸引住了,但是沒有看懂,因為他眼前有障礙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