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徽音下榻的臥房裏就點了一盞豆油燈,燈火昏暗,明明滅滅的光照在蕭無妄的臉上,迷蒙得有些失真。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服,衣裳修身,緊貼在他窄瘦的腰間,即使是坐在桌前,也掩飾不了那修長的腿,大約是剛從碼頭回來,身上還帶著外麵的寒氣,反而襯出了一絲煙火凡間的氣息。
桌上,還放著一個油紙包,裏邊散發著誘人的食物的香氣。
有那麽一瞬間,紀徽音覺得眼前的男人已經不像傳聞中那個落入凡間的神邸,倒像是匆匆從外麵趕回家裏急著見娘子的夫君。
“王爺。”紀徽音朝他招呼了一聲,不再像以前那般拘謹,而是自顧自的找了個圈椅坐在他的對麵,“你又不打招呼便往我房裏闖。”
話裏似乎依舊有埋怨,可與先前幾次的盛怒相比,這次她的態度似乎已經變成又好氣又好笑。
蕭無妄滿意於她今夜的態度,這些天他不管忙到多晚,都會抽空回驛站,看她一看。
一開始這女子的警惕心還挺高,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他倒不是真的喜歡不請自入當什麽采花大盜,實在是回得太晚,擔心吵到她歇息,他隻是想悄悄進來看一眼,確認她與肚子裏的孩子是否安好。
可她防人像防賊,惹得他每天還得學人開鎖、翻窗、還要時時刻刻防著她黑暗中一棍子揮過來……
不過,好在紀徽音過了幾天就習慣了,這不,今夜門沒鎖,窗沒關,就是——
人也不在房內。
他把油紙包上的繩子解開,便看到小女子的眼睛乍然亮晶晶的,“叫花雞!”
看著紀徽音彎起的眸子,露出一排白白的貝齒在光下發亮,蕭無妄的心情莫名的大好起來。
他動手便撕了一隻雞腿遞給她,“就知道你饞了,所以忙完就拐去南浦巷給你買吃的。”
這南浦巷是海州出名的夜市,每到子時才有百姓支起攤子出來營生,各種小玩意和美食把一條巷子襯得都是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