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初春寒氣的風吹開潔白窗簾,瑟瑟的草木聲自窗外串進他的耳朵,白色的被單不帶一絲褶皺的鋪在床麵,厚而輕盈的被子被疊成了豆腐塊同枕頭一起放置在床頭——這畫麵一絲不苟,整潔的仿佛在布置一件藝術品,仿佛從未有人在這裏住過。
陸笙皺著眉倒回去看了眼,是302沒錯,難不成是醫院弄混了?陸笙站在原地思索,沒一會兒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兒,這醫院每日入院出院的人那麽多,哪兒會收拾的這麽幹淨?驀地,他眉頭一緊,隨便撈了一個過路的護士就問:“你們這兒有天台嗎?”
“有的,您問這個幹什哎——!”
小護士的話還沒說完,陸笙握緊那兩張方片紙就拔腿跑了,口中模糊說著“一定要來得及,一定要來得及…”
是了,他該猜到的,蘇羽歌曾和她說過尹冰是一個特別看中尊嚴的人,隻要能被外人看到的地方,一定都是一絲不苟的,所以她倘是想同這個世界告別,一定會讓自己走的十分體麵…
與此同時,醫院的天台寒風瑟瑟,沒有修築好的材料散落一地,鋼筋水泥,在黑夜裏像極了個廢舊的機場。這仿佛是上天的暗示。尹冰心想,它給自己安排了這樣一個適合離別的地方。
此刻的尹冰對麵是摩天大樓,燈紅酒綠,杭城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有人為了購下了高樓大廈的LED屏,或高談闊論的宣誓,或甜蜜的示愛,總之,是熱鬧極了。她的腳尖下是遙遠的,螞蟻般的人群,形形色色,摩肩接踵,充分體現著人是多麽渺小的一種動物。不過隻需輕輕的挪動腳後跟,她就可以成為這些人群中的一員,了卻所有的不快,不必擔心誰會拋棄自己,不必為了一點可憐的尊嚴把自己折磨的不像樣子,反正人終歸是要化作幾塊兒相似的白骨,然後在時間的累積下同泥土混為一起,被整個世界所遺忘,這樣看起來,連整個世界都在背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