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共接了三通電話。一通是前幾天應酬過的合作方打開的,說是答應談談她之前提到的設計理念;第二通是她拜托投錢的那位,說是要約個時間跟她講一講近況;最後一通是北京另一設計學院打來的,出了極少的價請她去院裏跟一個學生設計項目。
她無一例外,都笑著回答說:“好。”
近半個小時的電話打罷了,手機沒電宣告罷工了,雪球玩玩具困了去睡了,可蘇羽歌這睡意卻被打散了,太陽穴翁聲刺痛著,額頭也傳來陣陣眩暈,可一雙眼皮硬是不肯耷拉下來,冒著紅血絲的眼球刺痛的合不上。
算了,還是去趕一個設計稿吧,別讓手生了。蘇羽歌默說著,於是正襟危坐在擺有一遝稿紙和奇形怪狀工具的桌上,提筆補上昨天落下的線條。
結果依舊不盡如人意,蘇羽歌的手不知是僵了還是怎的,不過幾個簡單的線條都怎畫不出理想的線條,擦了又畫,毀了重來。廉價出租屋的隔音不佳,大刀闊斧在案子上的剁肉聲、家人吵架砸東西的叫罵聲,還有不可名狀的種種聲音,攪得蘇羽歌手中的筆次次因沒拿穩而砸下。
暮色愈發近了,月亮徹底攀上了高空,嘈雜如地下賭場的喧鬧聲愈演愈烈,廢棄的紙團積滿了紙簍,續好了店的手機再次響起聒噪的鈴聲,手下的稿紙漸漸被烏漆麻黑的淩亂線條充滿。
蘇羽歌就這麽畫著,擦著,直到龍飛鳳舞的線條終於占滿了整個紙張,炭筆忽地砸在桌麵上,蘇羽歌看著無處下筆的稿紙一愣神,終於整個身子趴在桌上,聲聲啜泣如嬰兒的啼哭,又如滔滔江水般洶湧,同方才那些雜聲攪在一起,好不熱鬧。
她手裏握著經年放在她屋子裏的相框——那張已被摔碎重新修補過的相框。逆光而站的少年回眸笑著瞧她,那笑容有嫌棄,有期許,有年少不懂的朦朧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