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雲璽睡得極不安穩。
是以她隻睡了短短兩個時辰,便捂著嘴,睜開了眼。
驚呼被她盡數掩在掌心之下,隻溢出一聲嗚咽。
平日裏澄澈好看的眸子中,此時布滿了血絲。
一看就知道她在睡夢中都不曾安生。
她吸了吸鼻子,一轉頭,就著屋中久未剪燈花而顯得無比暗淡的燭光,看見邊上的言喻。
他並未躺下,隻是和衣坐在榻上,倚在床架之上。
這姿勢難受得緊,他卻睡得挺沉。
一個九尺男兒,屈著腿坐在床邊,安分得讓雲璽都有些替他委屈了。
那模樣像極了大年初一前的他。
克製,安分,不逾矩。
雲璽自幼廝混於外廷,玩鬧於市井,見過許多的男子。
太子少年老成,文武雙全,走得是成熟穩重的路子。
雲璧雖無嫡子之名,可天子也並不曾虧待他,自他成年之後,便予了他掌管禁軍之職。隻是他自認身份地位不及雲鑾,平日行事小心謹慎,生怕讓父皇失望。
雲瑩出身將軍府,卻是個不喜爭搶的性子,平日在翰林院修修書,偶爾與外祖家的小輩們玩鬧,倒成了皇城中最為自在的一個皇子。
還見過許多百國的公子,或矜貴持禮如羅喬,或陰沉狡詐如魏宰。
世家紈絝在京城中也並不少見,或每日將自己圈禁在學堂之中,一心一意地走著入仕的道路;或成日放浪形骸,縱酒青樓。
形形色色的人之中,唯有言喻,成了雲璽眼中與眾不同的那一個人。
揚州初見時,他狡黠而不輕狂;嘉魚樛木台上,他配合著天子演戲,做足了木訥的庶民模樣,成功地讓文武百官都沒怎麽把他放在眼裏。
他與羅喬對峙,他與魏國永安公主周旋,他陪著她四處胡鬧。
他雖名為她的先生,卻總是慣著她、順著她,不曾拿出一點先生的威儀,倒……更像是她身邊親近的友人。雲璽那會兒甚至覺得,與他相處,比與溫衾軟夢這些伺候了她十年的丫頭們相處來得更加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