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熊熊燃燒著,有人把半幹的鬆木丟進火堆裏,濺起一團劈啪作響的火星兒,被風吹著飄向夜空,閃爍著,像繁星。
火焰跳動搖晃,把周圍的輪廓照得若隱若現。
濕樹枝被烘烤著,吱吱直響,寨子裏的男人們圍坐一處,酣暢大嚼,酒碗相撞,發出清脆聲響,伴著笑聲在林中回**。
女人們手拉手在火堆旁翩躚起舞,孩子們咯咯笑著,在人群中橫衝直撞地瘋跑,大大小小的影子被拉扯著,忽而竄向樹林,忽而又退回火堆旁。
自由,滿足,快樂。
蘇清池注視著這一切,忽明忽暗的火光落在她臉上,將她的神情也映得明暗不定,臉上在笑,眼底卻凝著經年不散的大霧。
不知道,十四歲的蘇清池有沒有收到那封信?
不知道,她還會不會愛上阿瑾?
不知道,爹爹和娘親是否能轉危為安?
她好想回到京城,再見一眼蘇大老爺和蘇夫人,哪怕隻是偷偷看一眼呢?她好想再吃一次娘親做的鬆仁酥,再聽爹爹講一次話說當年,好想好想。
可她沒有時間了。
她當了十七年的蘇清池,又當了一個多月的江離,按理說,也該滿足了。
屁話,她才不會滿足。
這世上還有許多好吃的她沒有吃過,還有許多大好景色沒有見過,沒有嫁過人,也沒生過孩子,更沒試過當祖母是什麽滋味......
最重要的是,她還沒有問過阿瑾,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要娶她?
為什麽要殺她?
她還有好多事想做,好多人想見,好多遺憾想完成,可她就要死了。
有人把殘酒潑向燃燒的火焰,一團白霧騰起,被火光映成半透明的發光體,又逐漸消失,蘇清池望著這一幕,聲音極輕極輕,說:“真討厭,我一點兒都不想死啊!”
徐行之若有所思地看過來,問他:“你明日要去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