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的寒冷過後,身體開始發熱,像火苗一樣燒起來,越燒越旺,最後衝天而起,將遇到的一切,燃燒殆盡。
鶯語用沾了水的手帕,一點一點地擦幹淨江離臉上的血汙,她想掀開衣外衫看一眼傷勢,卻被徐行之摁住手,說:“別看了。”
她眼中含淚,乖乖地縮回手。
徐府的馬車都是按照世子的喜好布置,因是夏季,特意鋪了清涼潔淨的紫竹席,窗下暗格裏擺著最新出版的話本子,梅花小幾上擺著精致茶點,角落的綠釉狻猊香爐裏,正焚著清涼薄荷香。
蘇清池身下的紫竹席,逐漸有鮮血洇出。
隻是速度極慢,像漫過荒原的無名野火,無休無止地吞噬著無聲的生命,又像饑餓的貪婪桑蠶,一刻不停地啃食著鮮嫩的桑葉。
甜膩的腥味充斥著整個車廂,蓋過了清新的薄荷香。
鶯語怕極了,小手覆在他額頭上,嗓音裏帶著哭腔,說:“怎麽辦?江侍衛身上越來越燙了。”
宋誌在外麵駕車,聽到鶯語的話,攥緊了手裏的韁繩。
他擔心江離撐不下去,想快一些,又擔心他承受不住,隻得憋著情緒盡量找平緩的路走,心裏祈禱著,快一些!再快一些!
徐行之從暗格裏抽出本話本子,懶洋洋地靠在車壁上翻著看,說:“不要擔心,小離子命硬,輕易死不了的。”
馬車進了城。
熙熙攘攘的叫賣聲,短暫地衝淡了心裏的恐懼。
宋誌不敢耽擱,駕著車朝孫大夫所在的烏衣巷走。
鶯語握著江離的手,在他耳邊碎碎念:“再堅持一下,我們快要到了,孫大夫一定可以救你的......等你好了,我帶你去西街的糕點鋪子吃他們新出的玉豆糕,可好吃了,你要是死了就吃不到了......廚房裏新來了個廚子,會做酥山,特別好吃,你一定沒吃過......”
越著急,就越容易出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