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熊十力正在庭院裏看書,一個身材瘦小的青年前來拜見。青年對熊十力深施一禮,說:“學生胡業崇給熊老師請安!”
熊十力凝神打量著眼前這個青年,在記憶中搜索後,說:“哦,想起來了,你是民國十四年(1925年)考入武昌大學的那個胡業崇,對不對?”
“熊老師真是好記性。”胡業崇笑著說,“當年多虧老師提攜。”
“不錯,不錯,當年你們入學考試的國文卷正是我出的題,你的文章是寫得很好。這個我印象極深。”熊十力開心地說,“時間真快啊,轉眼幾年都過去了。”
熊十力所說一事發生在1925年。當年投考國立武昌大學的有三千多人,文科和理科各錄取新生六十名。來自湖北黃陂的胡業崇,年僅15歲,國學底子很好,寫出來的文章深得出題老師熊十力的賞識,最終被錄入武昌大學理化係預科。
“這些年,你發展得怎麽樣?”熊十力關切地問。
“一言難盡。”胡業崇說,“這次來拜見您,正是有一事相求。”
“哦?”熊十力爽快地說,“有什麽難處,但說無妨。”
原來,胡業崇考入武昌大學之後,很快成為學校的活躍分子,參加了國民黨湖北省黨部主辦的《武漢評論》和中華民國學生聯合總會主辦的《中國學生》編輯工作,因喜愛王維的“秋原人外閑”和柳永的“夕陽島外,秋風原上”的詩句,便以“秋原”為筆名,發表文章。1927年春,在國民黨湖北省黨部舉辦黨務幹部學校和各種短期訓練班中,主講各國革命史。1927年夏,由於滬漢戰爭激烈,他轉道來到上海,以“胡秋原”之名考入複旦大學中文係,從此,以“胡秋原”名於世。
1928年5月,山東發生日軍槍殺中國十七名外交官的慘案,胡秋原在悲憤中完成《日本侵略下之滿蒙》一書,連銷數版,成為當時最暢銷的一本新書。1929年初,由於對在上海學習生活的厭倦,胡秋原去了日本,考取了日本早稻田大學。本來是可以享受官費留學,但是,由於湖北省教育廳臨時修改章程,胡秋原被排除在官費生名額之外。可是,胡秋原認為,新修改的章程與日本的留學生收費政策之間,沒有形成合理銜接,存在極大不公。於是,他特地從日本回國,為官費留學一事四處奔走。當他聽說熊十力在武漢休養的消息後,便冒昧地登門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