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11月,在離開六年之後,熊十力重回北平,繼續在北大講授唯識學,每周到校上一次課。“南漂”六年,世事變化令人感歎,當年離開時,這個城市叫作“北京”,是全國的首都;如今,這座城市已成故都,更名為“北平”。熊十力暫住在崇文門外纓子胡同16號,那是梁漱溟的家,當時,梁漱溟在山東鄒平從事鄉村建設工作,房子正空著。
北平的冬天很冷。作家梁實秋在《北平的冬天》中寫道:“在北平,裘馬輕狂的人固然不少,但是極大多數的人到了冬天都是穿著粗笨臃腫的大棉袍、棉褲、棉襖、棉袍、棉背心、棉套褲、棉風帽、棉毛窩、棉手套。穿絲棉的是例外。至若拉洋車的、挑水的、掏糞的、換洋取燈兒的、換肥子兒的、抓空兒的、打鼓兒的……哪一個不是衣裳單薄,在寒風裏打顫?在北平的冬天,一眼望出去,幾乎到處是蕭瑟貧寒的景象,無需走向粥廠門前才能體會到什麽叫做饑寒交迫的境況。北平是大地方,從前是輦轂所在,後來也是首善之區,但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地方。”
作為哲學家,熊十力所感受到的北平冬天,比起梁實秋的感受,恐怕不會有更多的暖意,或許還會更冷。病未痊愈的熊十力,冬天是不能穿皮毛大衣和烤火的,否則會咳嗽得厲害。不過,熊十力在冬天裏的生活也並非毫無暖意,平日裏,一大幫學生和朋友的到訪,總能給他所租住的梁宅帶來融融暖意。
1933年春,熊十力搬到後門二道橋。房子原先是錢穆的,經湯用彤撮合,錢穆讓出一進房子給熊十力居住。那段時間,錢穆、蒙文通、湯用彤、張爾田和張東蓀兄弟經常和熊十力一起交遊縱談。特別是與蒙文通的交往,如前所述,他們倆經常因為觀點不同而爭論不休,湯用彤在一旁“觀戰”,錢穆從中解勸緩衝。兩人雖然當麵吵個不休,但是,在別人麵前,他們卻都推崇對方的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