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曆史家常是最勢利的,批評女人的是非曲直總跟美貌而走。一個漂亮的女人做了人家小老婆,便覺得獨宿就該可憐,如馮小奇般,雙棲便該祝福,若柳如是然,全不問這兩家大老婆的喜怒哀樂如何。但假如這家的大老婆生得美麗,而小老婆比不上她的話,則憐憫或祝福又該移到她們身上去了,難道不漂亮的女人薄命都活該,惟有紅顏薄命,才值得一說再說,大書特書嗎?
——蘇青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北宋文學家蘇軾一首《題西林壁》,朗朗上口,禪意蘊藉,很受追捧。詩文揭示一個哲理: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地點,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心態、不同的看者,看待同樣的事物,卻因感受不一,產生的認識就大相徑庭了。
現代作家王安憶說:“她比張愛玲更遲到一些,有些被張愛玲帶出來的意思。她不來則已,一來便很驚人,她是那麽活生生的,被掩埋這麽多年幾乎不可能。她不像張愛玲,張愛玲與我們隔膜似乎能夠理解,她是為文學史準備的,她的回來是對文學負責。”她是誰?為何說她是為“文學史”準備的,是回來對“文學”負責的,這種熱切褒獎和高度讚揚,是誠懇而自然的,是主觀、個性、不加掩飾的。王安憶說她“似曾相識燕歸來”“夾著些脂粉氣,又夾著油醬氣的”,說她“是在我們對這城市的追憶時刻再次登場的,她是懷舊中的那個舊人”。著一身精致的滾邊的別了小胸針的絳紫旗袍,從煙雲浮華、喧囂蕪雜的背景中走了下來,精神而神氣著的模樣。
在這城市的某個巷口、某一隅,冷不丁會看見有一個人“去剪衣料,買皮鞋,看牙齒,跑美容院,忙忙碌碌,熱熱鬧鬧”。王安憶說《尋找蘇青》,“從故紙堆裏去尋找蘇青。說是隻隔了五十年,隻因為這五十年的風雲跌宕,有著驚人的變故……即便從舊照片上,看見一個眼熟的街角,連那懸鈴木,都是今天這一棵,你依然想不出那時的人和事,蘇青在眼前再活躍,也是褪色的黑白片裏的人物”。但是,“倘若能看清蘇青,大約便可認識上海的女性市民”。蘇青即是上海女子栩栩如生的寫照,轉瞬半世紀,那個夾雜著寧波口音,懷揣著鄉土情懷,飽含著大上海心的女子依舊如故,或現實中比比皆是,隻是蘇青多了些文藝範,多了一支銳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