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的境遇也同你差不了許多。 我們都像一株野草似的,不知怎樣地茁出芽,漸漸成長,又不知怎樣地被人連根拔起來,扔在一邊,以後就隻有行人的偶一回顧或踐踏了。但是,近年來我漸漸悟到了一個道理,即愈是憐惜自己,愈會使自己痛苦,倒不如索性任憑摧殘,折磨而使得自己迅速地枯萎下去,終至於消滅,也就算是完結這人生旅行了。
——蘇青
知世故而不世故,才是最善良的成熟。
人與人,人與人群,人群與人群,關關聯聯的情勢延綿,即使再錯綜複雜,彼此走向對方時,路徑也是通達的,人心也是圓潤的,情感也是交融的,是不斷向未來索求飽滿、圓熟的。
於是,擔起難料世事,肩挑雪雨風霜,承載人生起伏,便成為生命的必然和宿命。
於是,世間自然屬性,社會犬牙交錯,人性棱角分明,它們構建了琉璃斑斕的赤橙青藍紫,色澤萬物,蓬勃生機。
於是,不得不向每一份因子垂詢內核的本真,它何時走失,何時歸來,又何時褪去青澀和堅殼,甚至撕下那些偽裝的保護。
於是,世故孕育而生,充盈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次交往中。該以什麽樣的心態和姿態接納它,麵對它,告訴它。當瓜熟蒂落時,便是生命最完美、包容、善良的成熟呢。
當橫生枝節,一切行進戛然而止時,又該何去何從?
比如說蘇青的《天地》雜誌難以為繼了。
抗日戰爭的最後階段,上海時局混亂不堪,安全和生存都顧不上的人眾,哪有熱情坦然欣賞《天地》文學呢?與此同時,戰爭造成的物資匱乏大大增加了投資成本,那些曾經活躍於《天地》的名家大家也驟然隱去,各種壓力下,期刊滯銷就既成事實了。而天地出版社和《天地》雜誌出路在哪兒,蘇青麵臨著艱難的思考和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