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獻給愛米麗的一朵玫瑰花:福克納短篇小說集

§二

這件事是我剛開始記事的時候,赫爾曼·巴斯克特告訴我的。他說杜姆從新奧爾良回來時帶來六個黑人,其中有個女人,盡管赫爾曼·巴斯克特說當時莊園中的黑人已經多得無法使喚。他們有時就會驅使黑人和獵犬賽跑,就像你們追捕狐、貓和浣熊一樣,而杜姆又從新奧爾良帶回六個。他聲稱是在汽船上贏來的,所以不能不要。赫爾曼·巴斯克特說,杜姆下汽船時,除了這六個黑人,還隨帶著一隻裝有活東西的大箱子和一隻盛著新奧爾良鹽末的、金表那麽大的小金盒子。赫爾曼·巴斯克特隨即敘述了杜姆如何從大箱子裏抓出一條小狗,用麵包和一撮金盒中的鹽末搓成一粒藥丸以及如何將藥丸塞進小狗的嘴巴,小狗就立刻倒地斃命的事情。

赫爾曼·巴斯克特說杜姆就是那麽一種人。他說那天夜晚杜姆下船時穿著一件綴滿金飾的外衣,戴著三隻金表。赫爾曼·巴斯克特還說,雖然事隔七年,但杜姆的眼睛卻依然如故,與他出走之前的眼睛一模一樣。那時他的名字還不叫杜姆,他與赫爾曼·巴斯克特以及我爸爸當時一如村童,常在夜晚在同一張草席上抵足而臥,娓娓長談。

杜姆原來不叫杜姆,他的原名叫伊凱摩塔勃,當然,他並不是生來就配當頭人的。杜姆的舅舅才是頭人,他自己有兒子,還有一個兄弟。甚至在那時,在杜姆與你一樣年幼時,頭人有時就瞟著眼看杜姆說:“外甥啊,你眼露凶光,像匹劣馬。”

赫爾曼·巴斯克特說,因而,杜姆長大成人,宣稱自己要去新奧爾良時,頭人並不惋惜。頭人過去喜歡玩擲刀和擲蹄鐵之類的遊戲,隨著年歲漸高,他現在隻愛擲刀了。因而杜姆出走後,他雖然沒忘掉他,卻並不懊喪。赫爾曼·巴斯克特說,每年夏天威士忌酒販來時,頭人總要問起杜姆。“他現在把自己叫做戴維·卡利科特了。”頭人會這麽說,“但他的真名是伊凱摩塔勃。你們有沒有聽說過有一個叫戴維·伊凱摩塔勃的在大河中淹死,或者在新奧爾良白人廝殺時喪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