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獻給愛米麗的一朵玫瑰花:福克納短篇小說集

殉葬

兩個印第安人從莊園中走過,向黑奴們的住所走去。相對而建的兩排房屋,雖是用粗磚砌成的,看起來卻很幹淨,部落的奴隸們就住在這裏。兩排房屋中間是一條陰涼的小巷,滿地都是光腳走過的印記,或深或淺的,塵土中還躺著幾個手工玩偶,卻並沒有任何人在那裏。

一個印第安人說:“我一猜就是這樣。”

“混蛋。”另一個人說。

剛好是晌午,到處都空****的,巷子裏、小屋的門洞裏,哪裏都找不到個人影兒來。那些塗抹著灰色泥巴的帶有裂縫的煙囪,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炊煙飄出來。

“咱們酋長的老爺子過世的時候,也和現在差不多。”

“那是已故酋長。”

“哦,是的。”最開始說話的印第安人大概有六十歲了,叫三筐,他將一個彩色的鼻煙壺戴在耳朵上充當耳墜。

他們兩個人都是矮矮的,大腦袋大肚子,臉龐寬寬的,顏色像泥土一般,明顯是“自由民”的模樣。他們的神色有些迷迷糊糊的,就像暹羅或者蘇門答臘一堵破落牆壁上雕刻著的頭像,在薄薄的霧氣中若隱若現。他們的頭發就像被燒毀的土地上破土而出的蘆葦。

“我總說這種方式不行。以前這裏沒有黑人沒有房子的時候多好啊,我們多自由啊,想做什麽做什麽。可現在呢,我們把時間全部浪費在這些黑人身上,還要給他們安排工作,這些人隻要一幹活就一身臭汗。”

“他們就像馬像狗一樣。”

“他們什麽也不像,也不在意任何事,就喜歡出一身臭汗,簡直比白人還要討厭。”

“酋長不會自己給這些人找工作做吧?”

“差不多,反正我反對養奴隸,也不喜歡這種做法。以前的日子不錯,現在根本不行。”

“你也沒見過以前什麽樣子吧?”

“我聽人家說過。現在這樣我是受夠了,人就不應該經常出臭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