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官向雜貨店借了廳堂查案,店裏充滿了乳酪的味道。一個孩子手裏拿著帽子、蜷縮著身體坐在人頭攢動的廳堂最後麵,他聞到了乳酪的味道,還有一些其他的味兒。男孩坐在那裏,看見一排又一排的貨架上擺滿了許許多多的罐頭,那些罐頭看起來都是矮矮的、很牢固、神氣十足的樣子,他默默地看了看罐頭上貼的商標,可卻不認識商標紙上的字,他一個字都不認得,他隻認識罐頭上畫著的通紅的辣子烤肉和銀白色的彎彎的魚。他不僅聞到了乳酪的味道,好像還聞到了罐頭肉的味道,這兩種味道常常飄來,卻總是稍縱即逝,於是就隻留下一種縈繞不散的味道,不僅隻有這種味道,還有那樣一種感覺,讓他覺得有一些恐懼忐忑,但更多的卻是悲傷痛心,了無希望。心髒像以往一樣,他覺得滿腔熱血一直向上湧。他無法看到治安官麵前的桌案,那桌子前麵站著爸爸和爸爸的仇人。(他就在這種了無希望的情緒中默默地想著:他就是我們的仇人,是我們的!不僅是爸爸的,也是我的!他是我的爸爸啊!)男孩即便無法看見他們,卻能聽見他們講話,實際上,他隻是能聽見那兩個人的對話,因為他的爸爸始終沒有說話。
“哈裏斯先生,你能提供什麽證據?”
“我早就對你講過了。他養的豬偷吃了我種的玉米。第一次我捉住了那隻豬,但我把它還給了他。可是他的柵欄沒辦法圈住豬。於是我對他說,讓他小心著點。第二次我把他的豬關進了我自己的豬圈裏。他找我來領豬時,我送給他很大的一捆鐵絲,讓他拿回去仔細修理修理他的豬圈。第三次,我隻能把那隻豬放在我這裏,代替他喂養。我去他的家裏看了看,我送給他的鐵絲居然絲毫未動地卷在一起,被扔在了院中。我就對他說,如果他想領回那隻豬,就要付給我一塊錢的飼養費。那天傍晚,有一個黑鬼拿著一塊錢領走了豬。我以前並沒有見過他。他對我說:‘他要我告訴你,木頭和幹草,很容易就會燃燒。’我問他:‘你說什麽呢?’黑鬼又對我說:‘他讓告訴你的就是這句話:木頭和幹草,很容易就會燃燒。’那天晚上,我家的馬棚竟然著火了。牲畜雖然被救了,但馬棚卻被燒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