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讀唐詩。喜歡極了《春山夜月》裏 的“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覺得“弄”字用得最是奇巧,玩味良久,枕書而眠,竟連夢都是清香的。
今晨,讀謝子安的《野人家》。這個謝子安,太會寫文章了,起筆便是“既然是一條深山溝,天生就該藏住點什麽”。接著,一支妙筆,在山溝裏藏了山泉藏鳥群,藏了鳥群藏良獸,藏了良獸藏野天野地野世界,最後藏了一戶野人家。他這樣一藏又一藏,撥雲弄月似的,一條普通的山溝就被藏成人間仙境了。卻還嫌不夠,寫“夏季裏,無邊無際的一個綠,蔭住一溝。天弄一些雲,雲又弄一些雨,下了一場,又一場。雨生綠,土也生綠,此季行車,車轍開始鏽死,荒生野草”。讀得我的心裏淅淅瀝瀝下起春雨來了。文章寫得如此風流雲轉,簡直要人的命了。
白音格力評得也妙,她說:“謝子安文章中這一個‘弄’字,自然,空靈,讓人心生歡喜。再看‘荒生野草’,就覺得那是難以形容的美。那種自然而然的‘野’,你看不出一點卑微,隻是恣意的一種灑脫。仿佛天地間,全是隨性的野草,望之不盡。而這一切,得來的就是那麽輕巧一弄。”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輕盈的雲彩在空中幻化成各種巧妙的花樣,作了鵲橋相會的一對有情人的背景,真美。
“雲破月來花弄影”,一個“弄”字,寫活了月下之“花”,盡顯擬人之精妙。春之將去,殘花尚且顧影自憐,對這美好的大自然充滿了眷戀之情。能不引得詞人千回百轉嗎?
“起舞弄清影”,星星點燈,月華如水,大才子蘇軾長袖舞向天宇,對月吟詩,意緒翩翩。若寫成“起舞弄倩影”,俏女子的妖嬈之態也躍然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