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橋送人處，涼夜何其[1]。斜月遠墮餘輝，銅盤燭淚已流盡，霏霏涼露沾衣。相將散離會，探風前津鼓[2]，樹杪參旗[3]。花驄會意，縱揚鞭，亦自行遲。 迢遞路回清野，人語漸無聞，空帶愁歸。何意重經前地，遺鈿不見，斜徑都迷。兔葵燕麥，向斜陽，影與人齊。但徘徊班草[4]，欷歔[5]酹酒，極望天西。
注釋
[1]涼夜何其：夜裏什麽時候了。《詩·小雅·庭燎》：“夜如何其？夜未央。”
[2]津鼓：渡口開船的鼓聲。
[3]參旗：星名，在初秋黎明時出現在東方。
[4]班草：列草而坐。
[5]欷歔：歎息、抽泣。
簡析
此詞寫舊地重來，送人後的懷人之感。詞的結構設計巧妙，從之前的送別開始回憶，直到詞末，才點出是舊地重來，觸景懷人。上片寫分別前的可憐的溫存，將情人間不忍分別的情態描摹得如在目前：悄問是夜裏什麽時候了，不斷看天上的星星來判斷是不是要天明了，認真聽渡口是不是有催發的鼓聲了。黎明將至，不得不出發了，不寫人之眷戀，卻寫馬之徘徊不前。下片寫別後，送行的人獨自回來。“何意”之下，點出詞人黃昏時，又經過之前送別的路，以上是對過去的回憶。這裏沒有了情人的任何蹤跡，隻有兔葵、燕麥在夕陽下搖動著長長的影子，詞人相思之情繾綣難解，坐在分別時坐過的草地上，自飲自酌，遠望情人所去的那西方天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