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魯迅與那個時代的戰爭

§一

《論“第三種人”》是魯迅晚年撰寫的一篇較為重要的雜文。此文寫於1932年10月10日,發表於20天後——1932年11月1日上海出版的《現代》第二卷第一期。此文仍然沿襲了魯迅一貫的犀利筆鋒,矛頭所向直指論敵——“第三種人”。但在猛烈抨擊為他所痛恨的“為虎作倀”的“第三種人”之前,他首先對“第三種人”為之辯護的“文學自由人”胡秋原,予以了雖不指名道姓但是火力更加威猛的抨擊。繼馮雪峰、瞿秋白、周揚多篇檄文之後,在魯迅的筆下,胡秋原又一次被斥之為“資產階級的走狗”。也正由於魯迅當年在激憤之餘開具的這兩頂帽子,給胡秋原的一生蒙上了另類的色彩。

不妨先來讀一讀《論“第三種人”》一文。

論“第三種人”1

1.1931年12月,胡秋原在他所主持的《文化評論》創刊號發表了《阿狗文藝論》一文,他自稱“自由人”,一方麵批評“民族主義文學”,一方麵則對當時“左聯”所領導的革命文學運動進行攻擊,因此受到“左聯”的反擊。本篇及瞿秋白所作《文藝的自由和文學家的不自由》(1932年10月《現代》第一卷第六期)就是在這情形下發表的。

這三年來,關於文藝上的論爭是沉寂的,除了在指揮刀的保護之下,掛著“左翼”的招牌,在馬克思主義裏發見了文藝自由論,列寧主義裏找到了殺盡共匪說的論客2的“理論”之外,幾乎沒有人能夠開口。然而,倘是“為文藝而文藝”的文藝,卻還是“自由”的,因為他決沒有收了盧布的嫌疑。但在“第三種人”,“就是死抱住文學不放的人”3,又不免有一種苦痛的豫感:左翼文壇要說他是“資產階級的走狗”4。

代表了這一種“第三種人”來鳴不平的,是《現代》雜誌第三和第六期上的蘇汶先生的文章5(我在這裏先應該聲明:我為便利起見,暫且用了“代表”,“第三種人”這些字眼,雖然明知道蘇汶先生的“作家之群”,是也如拒絕“或者”,“多少”,“影響”這一類不十分決定的字眼一樣,不要固定的名稱的,因為名稱一固定,也就不自由了)。他以為左翼的批評家,動不動就說作家是“資產階級的走狗”,甚至於將中立者認為非中立,而一非中立,便有認為“資產階級的走狗”的可能,號稱“左翼作家”者既然“左而不作”6,“第三種人”又要作而不敢,於是文壇上便沒有東西了。然而文藝據說至少有一部分是超出於階級鬥爭之外的,為將來的,就是“第三種人”所抱住的真的,永久的文藝。——但可惜,被左翼理論家弄得不敢作了,因為作家在未作之前,就有了被罵的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