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黃逸梵的遺物遠渡重洋,出現在張愛玲的家門口。張愛玲一慟不起,大病兩個月,直到心情稍微平複後,才有勇氣打開箱子,沉重的大木箱被打開的瞬間。張愛玲的思緒被拉扯到童年時代,她隔著門縫偷看美麗而憂傷的母親在梳妝鏡前梳頭打扮,閃光的珠寶無法點亮她的臉龐,她的眉頭總是緊鎖,仿佛春恨秋愁濃縮在眉間。
賴雅費了些力氣,把箱子裏的遺物初步整理了一下,這其中一件古董花瓶在他們經濟困難時被拍賣,所得的八百六十美金很好地解決了夫妻倆的燃眉之急。
當賴雅看著這些遺物時,嘴裏不禁輕聲感歎:“整個房子裏都充滿了悲傷的氣息。”
張愛玲靠在丈夫的肩上,哭得難以自抑,她掉落在過去的回憶中,徹底被回憶吞沒。連她都搞不清楚,她到底是愛著黃逸梵,還是恨著黃逸梵,但是她很明白,無論是愛是恨,她都無法假裝黃逸梵是生命中路過的陌生人。
或者,黃逸梵給的愛和恨都是她真實、清楚的人生表達,愛伴隨著恨,恨亦是愛的另類體現,統一體中不可分割的兩麵,被很好地矛盾地表現出來了。
關於張愛玲和黃逸梵的感情,後世有不少學者進行了鞭辟入裏的討論分析,不管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什麽,有一點我們都不能否認,即黃逸梵造就了一個與眾不同的張愛玲。當然,這樣的造就總是不可避免帶著殘忍。如果張愛玲早知道因為黃逸梵的影響,她以後將用一支出彩的筆稱霸上海文壇,以冷峻刻骨的筆觸寫盡人事滄桑,我想她是寧可放棄這種“出名要趁早”的機會,也要嚐試著做回一個普通母親懷裏小嬌客的,盡管張愛玲是這麽而說的:
一個人假使沒有什麽特長,最好是做得特別,可以引人注意,我認為與其做一個平庸的人過一輩子清閑生活,終其身,默默無聞,不如做一個特別的人,做點特別的事,大家都曉得有這麽一個人,不管他人是好是壞,但名氣總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