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鄉村醫生:卡夫卡短篇小說集

§二

林間的微風吹了進來,既溫暖又涼爽。有時我伸展四肢,在通道裏高興得四下旋轉。有了這樣一個地洞,當秋天來臨時就有了棲身之處,這對漸漸臨近的老年來說還真不錯。在這些通道裏,我每隔一百米擴出一個小小的圓窩,我可以在這些地方舒舒服服地蜷起身子,用自己的體溫取暖,休息,睡個安安穩穩的美覺,睡個要求得到滿足的美覺。我不知道,這是否屬於過去的習慣,或者說這洞所麵臨的危險是否已大得足以將我喚醒:我常常從沉睡中驚醒,豎起耳朵聽著,聽到的依舊是晝夜籠罩著這裏的寂靜,我放心地微微一笑,放鬆四肢又沉入更深的夢鄉。

那些可憐的流浪者無家可歸,隻能呆在大路上和森林裏,他們頂多是鑽進一個落葉堆中,或是鑽進夥伴堆裏,聽憑蒼天大地隨意摧殘!我躺在這裏,躺在一個四麵八方都有安全保障的地方——在我的地洞裏有五十多個這樣的地方——隨意挑選出一些時間,在似睡似醒和昏然而睡之間任其流逝。

我的主窩並不在地洞的正中間,它主要用來應付最危險的情況,這種情況不完全指被追蹤,而是指被包圍。在其他所有的地方大概都是費盡了心機而不是耗盡了體力,而這個堡壘則是動用了我身體各個部分的最繁重的體力勞動的結果。有好幾次在累得走投無路時我已準備放棄一切,我仰麵倒在地上,詛咒著這個地洞,我拖著身子走了出去,扔下地洞躺在那裏。

我倒是可以這樣做,因為我不準備再回那裏去。過了幾小時或幾天我又後悔地回來時,我差點兒唱起一首頌歌讚美地洞完好無損,我帶著由衷的喜悅又重新幹了起來。偏偏計劃修建堡壘的地方是沙質土,相當鬆軟,必須把土砸結實,才能修出漂亮的拱形大圓窩,由於這個原因,堡壘的修建毫無必要地更加艱難,不必要的意思是,地洞從這無用勞動中並沒得到真正的益處。幹這樣的活我隻能用額頭,也就是說,我不分晝夜,成千上萬次地用額頭撞擊著土,如果我的血染紅了它,那我可就高興了,因為這是洞壁開始堅固的證明,誰都會承認,我就是用這種方法掙來了我的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