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鄉村醫生:卡夫卡短篇小說集

§五

我放棄了這種方法,我沒有下去。我挖了一條溝進行試驗,當然離真正的洞口有一段足夠的距離,它沒有我長,也用一個地衣蓋子蓋著。我鑽進這條溝,隨手蓋上蓋子,小心翼翼地等待著,算出一天中各段時間的長短,然後掀開地衣爬出來,把我的觀察記下來。我積累了各種各樣好方法和壞方法的經驗,但卻沒有找到一個普遍的規律或一種萬無一失的下洞方法。因此我還是沒下真正的洞口,而且對是否得馬上這樣做這件事有些三心二意。

我也差點兒決定走得遠遠的,再去過那老一套的沒有希望的生活,沒有任何保障的生活,唯一富有的就是各種危險的生活,因此也就看不清個別的危險,也就不會怕它,我那安全的地洞和其他生活之間的對比經常教給我的就是這些。毫無疑問,這樣的決定愚蠢至極,隻有在毫無意義的自由中生活得太久才會幹出這種蠢事。地洞依然屬於我,隻需跨出一步我就有了保障。我丟開一切疑慮,在大白天直接向洞門跑去,以便能準確無誤地揭開它。但我還不能這樣做,我跑過了它,故意撲進一個荊棘叢中懲罰我自己,為一個我不明不白的過錯懲罰我自己。當然最後我不得不對自己說,我是對的,若現在下洞必然要暴露我最寶貴的東西,至少會向周圍的一切生靈,地上的,樹上的,空中的,公開暴露上一小會兒。

這不是一種憑空想象的危險,而是一種非常真實的危險。不一定就是一個真正的敵人被我激起興趣追蹤著我,極有可能是某個毫無責任的小家夥,某個令人討厭的小生物,他出於好奇尾隨著我,因而成了所有的生物來我這裏的向導,可他自己並不知道。也不一定會這樣,也許會這樣,這樣和其他情形同樣糟糕,從某些方麵看,這樣可能還是最糟糕的。也許是我的一個同類,也許是一個建築行家和評價者,也許是一個林中夥伴,也許是一個和平愛好者,但也許是一個想不勞而居的粗野的流浪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