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子獲得李叔同的消息,不是得自丏尊,而是從上海一個朋友處。一個藝術家棄俗為僧,使許多報紙,都刊出了李叔同的出家新聞。
雪子的心情一直不定,她已有2個多月沒有接到李叔同的信,這是不常有的事。除非他真正地出家!
李叔同的出家,是她一場春夢的覺醒,晨夕的枕邊隻落得一攤清淚。等到她證實李叔同在杭州一個寺院裏出家,她一生惟一可信任的夢,終於化為灰燼。然而,她知道李叔同,如同她了解自己一樣,她知道李叔同,永不會給她片紙隻字!在中國,這塊令人傷心的異域土地上,還有何留戀?人生是如此罷了!
在那個朋友口中,好像暗示她,住在上海倒不如回到日本去。“這似乎在逐客哩!叔同何嚐會生這種心呢?”她說:“我留在這裏,與不在這裏,你我的緣已盡,又何在乎世界上多一個雪子呢?”想到這裏,雪子又不禁為李叔同的寡情絕義而悲痛,但靜下來之後,她想到李叔同的性格絕不會這樣。可是為了她自己,離開上海,倒是較好的選擇。李叔同遁入空門,她的世界已宣告破產,夫複何言?即使學佛以了殘年,也得回到故國!
雪子決定要到日本去,但那顆放不下的心,總想見見出家後的李叔同,作最後的訣別。她要到杭州去,她從李叔同許多朋友那裏和報上,抄下杭州大慈山定慧寺的地址。然後,擇一個清晨,雇車到上海北站,乘四小時火車到杭州錢塘江邊閘口車站。下車後,便叫了人力車,循馬路,向北走。
太陽已逐漸接近傍午,人與車穿越在柳明蔭暗的路上。湖山的景色,峰巒的青翠,都沒有引動雪子的心。這時她萬念俱灰,隻想見李叔同最後一麵,便值得此生回憶,除此而外別無所求!
他們12年的性靈結合,她以為有權要求李叔同見她最後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