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夜已深,月正明,而在張恨水的書房,依舊燈火通明,隻是此時的張恨水,沒有像往常一樣,伏在案上奮筆疾書,而是癡癡地望著窗外的明月,輕輕吟誦著詩經的名句,眼角有著淡淡的淚痕。
這位蜚聲四海的才情作家,在他人生的第三十六個春秋裏,品嚐著刻骨銘心的思念帶來的寂寥和痛苦。
自從那天從春明女子中學回來,張恨水的心就徹底亂了,如一汪平靜的湖水突然間泛起了陣陣漣漪,而在一圈圈散開的漣漪裏,晃動的全是那位青春美麗的影子。
周淑雲。真如驚鴻,攪得他的心情再也不能平靜下來。雖然隻是匆匆一麵,雖然隻是寥寥數語,但麗人的倩影,卻已深深鐫刻在他腦子裏,揮之不去,縈繞心扉。而心中,自從那日別後,更是像有千萬隻小蟲子在心房撕咬,讓他微微的疼,深深的甜。
清揚的眉,微笑的眼,輕啟的唇,珠貝的齒,行動時如弱柳扶風,淺笑處似春風輕漾……張恨水的腦子裏,翻來覆去回想著周淑雲的麗影,卿如此美麗,如此美妙,教他如何不動心,又讓他如何不相思!
他搜刮著腦海中描寫漂亮女子的詞句,但卻又覺得詞窮,她的清麗和委婉,就是用盡天下的美句,也形容不出她半分嗬!周淑雲三個平常的漢字,此刻就像三支鋒利無比的錐子,深深鍥進了他的心扉,再也拔不出來。
天不老,情難絕!張恨水毫不懷疑,自己是愛了,是相思了,回想著她的模樣,他不能不歎息,這樣的清揚委婉,這樣的麗如仙子,不正是自己苦苦尋覓了多年的愛人麽!
可是……
轉眼看看自己的現狀,看看自己的家庭,還有自己的年紀,他又黯然了,愛情來得如此不是時候,自己多年渴望的輕靈女子終於肯出現時,自己卻已經不是個自由人,有家,有孩子……一想到自己的情景,張恨水就不由得一陣心疼,就如眼睜睜看著一朵嬌豔的鮮花在自己臉前綻放,芳香滿地,他卻不能上前撫摸、親吻,把這縷芳香擁在懷裏。遲在咫尺,卻不能擁有,心中除了痛還是痛。